人心

“这余答应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引得皇上在除夕夜宠幸了她，这手段可真是了得。”离开景仁宫，傅贵人便没了顾忌，与祝答应说着话，声音一点都不小。

“谁说不是呢，这闷不吭声的就把皇上的魂儿都给勾走了，都说咬人的狗不叫，真是没说错。”祝答应酸味十足地附和道。

一边的华妃的脸色很是难看，扶着颂芝的手，步步踏得铿锵有声，瞥了两人一眼“不说话会变成哑巴吗？”，两人立即噤声跟着华妃越过众人头也不回地回了翊坤宫。

盈凤跟敬嫔、凌容一起走在最后边，没有说话。直到到了储秀宫门口，敬嫔离开了，陵容才开口与盈凤寒暄几句。

“姐姐，你近来可好？今儿个看着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儿个夜里照顾孩子累着了？”

“劳妹妹挂心了，我睡得有些晚，不碍事的。”盈凤浅笑着说，“倒是妹妹看着气色有些差，可是有心事？”

“姐姐有所不知，昨夜里家宴上皇上拂袖而去，整个家宴都气氛凝重，妹妹吓得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这好不容易等到散了席，觉都没睡踏实呢，又出了这事。这宫里的人都去了景仁宫，妹妹也不得不趟进这浑水，与众人一同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真是不得消停。”安陵容疲累地说道。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后宫里的风波便永远不会平息。妹妹何必如此忧虑？这些纷争，终究不是你我所能掌控的。瞧你脸色这般苍白，怕是累着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为好。”盈凤语气温柔，却藏不住那一抹深沉的无奈与怜惜。

“妹妹倒是没什么可忧心的，不过是这后宫里再多了一位姐妹罢了。只是姐姐……你可得好好把握住圣心才是。”安陵容轻声说着，语气微微一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后才接下去，“妹妹只是担心，人多了难免会分了宠爱。姐姐向来与世无争，这一点我明白，但总不能不为孩子们的未来考虑啊。”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隐忍和试探，仿佛怕自己的话过于直白，又似乎藏着更深的心思未说出口。

“她是她，我是我，她自去争她的宠，我自去保我的孩子。我又不会去与她争宠，不会有事的。”盈凤淡淡道。

“就怕你不去招惹麻烦，麻烦却偏偏自己寻上门来。”陵容轻叹一声，眉宇间满是忧虑，“姐姐早些歇息吧，妹妹就不多打扰了。还望姐姐万事珍重，妹妹这就告辞。”她的声音如微风拂过，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舍，转身时衣袂轻扬，仿佛将心底的沉重一同带离。

“妹妹慢走。”盈凤面带温婉笑意，目送陵容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那纤细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迈步回屋。

储秀宫内，盈凤轻轻洗去面上厚厚的脂粉，换上一袭轻便的衣衫，顿时觉得身心都轻松了不少。她缓缓靠在软塌上，身体随着绵软的触感微微陷了进去，一阵困意悄然袭来，眼帘也渐渐变得沉重，恍惚间似要坠入梦乡。

“娘娘，小厨房刚炖好的银耳羹，娘娘先喝点垫垫吧，还要一会儿午膳才能送来呢。”冬雪心情颇好地为陵容端来羹汤。

“有什么好事吗？瞧你这脸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朵后面了。”盈凤笑着瞥了冬雪一眼道。

“没什么好事啊，今儿个不是新年第一天嘛，奴婢就是高兴高兴。”冬雪依旧笑得灿烂。

“碎玉轩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吗？”盈凤也不与冬雪贫，轻声问道。

“那人还在抄佛经说是自罚呢，碎玉轩里的人啊，有人欢喜有人忧的，热闹着呢。”冬雪将碗收了，给盈凤净了手才回道。

“小主受罚，如此的坏事，怎么还会有人欢喜？”盈凤问道，心里想着甄嬛身边到底还是有聪明人，想的通这各中的利弊。

“不就是那个槿汐嘛，虽说只是宫里分派下去的掌事姑姑，却比流朱浣碧还得主子的信任呢。拒说是曾经在太妃宫中伺候过的人，这手段就是不一般吧。”冬雪道。

“崔槿汐，手段自然是不一般的，只要甄嬛那张脸在就一定会东山再起，眼下避避风头也是非常好的选择。”盈凤轻声呢喃。

“小主你说什么？冬雪没有听清，便随口问了一句。

“小主，御膳房送午膳来了，小主可要现在用膳。”秋霜的声音传来。

“送进来吧，今儿个就不到外面用了。”盈凤吩咐道。

“是。”秋霜张罗着将份例送进来，便上前伺候盈凤用膳。盈凤便让冬雪先行下去休息，晚些时候再来替换秋霜。

“入宫也这么久了，这些日子里这储秀宫的宫女太监你一直用心观察着，可有能用的人？”盈凤问道。

“云儿、长顺和常德都是去年小选才新进宫的奴才，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暂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之处。只是年岁都不大，做事不稳重，还要慢慢调教着。”秋霜道。

“那就先调教着。”盈凤伸手抚上秋霜的脸，继续说道：

“你和冬雪是我在这宫里最重要的家人，你们护着我，我也同样会护着你们。入了宫，于我而言，这就是一辈子的事；但你和冬雪不同，你们还有离开的机会，我总想着，等你们年纪到了就给你们寻个好人家，让你们能过上相夫教子的安稳日子。”

“娘娘！奴婢……”秋霜焦急地张口，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硬生生被盈凤抬手止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先听我把话讲完。”盈凤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她目光幽深，望向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檐，那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映得人心也一阵阵发凉。“秋霜，你看这皇宫，多么富丽堂皇，可这里却并非人间乐土，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日日尔虞我诈，夜夜提心吊胆，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我不愿你和冬雪的一生都困在这里，到最后连个依靠都没有，孤苦无依。”她的语气渐渐染上几分悲戚，似叹息，又似自责：“你不必急着答复我，日子还长，你且慢慢思量。”“是，奴婢谢娘娘恩典。”秋霜垂下头，努力掩饰眼中的酸涩，纤细的手指悄然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声音低得几乎微不可闻。

盈凤凝视着她，眉宇间满是复杂的情绪，似痛惜，又似决绝。“入宫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无怨无悔。但你们不同——这不是你们的选择，是我将你们拉进了这片泥沼。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们成为我的牺牲品，更不会让你们陪着我一起沉沦。绝不会！”她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子里，烙印在命运之上。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微风拂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命运暗涌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