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石镇后,温晁一组继续往南走了三天,进入了清河聂氏的核心地界。
聂怀桑明显放松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他指着远处的山说:“那边就是我大哥常去打猎的地方,山上有很多野兔,还有鹿!”
薛洋眼睛一亮:“有野兔?能抓吗?”
“能啊!等到了我大哥那儿,我让他带你们去!”
温晁笑了笑,没有打击他的热情。
金子轩骑着马走在队伍后面,看着前方说说笑笑的几个人,心里觉得这种氛围很好。不是金麟台上那种前呼后拥的热闹,而是真正的、朋友之间的热闹。
他还没有完全融入,但他已经在路上了。
傍晚,他们在一个镇子上落脚。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聂怀桑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找到一家客栈,跟掌柜的打了招呼,要了几间上房。
“这镇上我常来,”聂怀桑得意地说,“我大哥带我来过好多次。”
安顿好后,众人到楼下吃饭。
金子轩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面,慢慢地吃着。薛洋坐在他对面,狼吞虎咽地扒着饭,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金公子,你怎么吃什么都跟吃药似的?”
金子轩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继续吃面。
薛洋讨了个没趣,转头跟聂怀桑说话去了。
但金子轩没有生气。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薛洋这种随意的调侃。以前在金麟台,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他需要时间学习——学习怎么跟人正常地相处,学习怎么把姿态放低。
温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清晨,众人还没出发,客栈门口来了一队人马。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青年,穿着一身玄色衣袍,腰间悬着一柄宽阔的大刀。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聂怀桑身上。
“怀桑。”
聂怀桑连忙站起来,跑过去:“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清河聂氏家主,聂明玦。
聂明玦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目光转向温晁等人,拱手道:“温公子,江公子,诸位。听闻你们在游历,正好路过此地,过来看看。”
温晁起身还礼:“聂宗主客气了。”
聂明玦的目光在金子轩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又看向孟瑶,似乎多看了一眼,但很快移开了。
“怀桑这些天没给你们添麻烦吧?”聂明玦问。
“没有没有,”薛洋抢着说,“聂兄很乖的,就是书看得多了点,走路差点撞树上。”
聂怀桑脸一红,在桌子底下踢了薛洋一脚。
聂明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很快就收了回去。
“中午一起吃饭,”他说,“我请客。”
饭桌上,聂明玦坐在主位,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
他问了温晁这次游历的路线,问了江澄江家的近况,也问了金子轩金家的事。问到金家时,金子轩明显紧张了一下,但聂明玦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金家主最近动作不小”,便转了话题。
金子轩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也许是因为知道父亲在做什么,也许是因为不想被当成“金光善的儿子”来看待。
聂明玦没有为难他,这让他对这位聂氏家主多了几分好感。
饭后,聂明玦把温晁拉到一边,单独说了几句话。
“金家的事,你们温家打算怎么处理?”聂明玦开门见山。
温晁想了想:“我爹的意思是,不急。让他们蹦跶,蹦跶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聂明玦点了点头:“金光善那个人,野心大,胆子小。给他点颜色看看就行了,不必大动干戈。”
“聂宗主也是这个意思?”
“嗯。”聂明玦顿了顿,“不过你们还是小心些。金光善不敢动温家,不代表他不会动其他人。”
温晁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临别时,聂明玦单独叫住了孟瑶。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孟瑶微微一怔,恭敬地回答:“孟瑶。”
聂明玦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做事很稳。如果不是温家的人,我倒是想把你挖过来。”
孟瑶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聂宗主抬举了。温家对我有恩,我不会离开。”
聂明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随从离开了。
聂怀桑站在原地看着大哥远去的背影,转头对薛洋说:“我大哥就是这样,话不多,但心里都有数。”
薛洋“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金子轩站在一旁,将刚才聂明玦和孟瑶的对话听在耳中。他对孟瑶这个人一直有些好奇——话不多,做事稳妥,不卑不亢。不像仆人,也不像普通的随从,而且他的那个梦……
但他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过去,他也有。别人不问他的,他也不该问别人的。
告别聂明玦后,温晁一组继续往南走了两天,然后开始折返,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走。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去时轻松了许多。也许是大家更熟悉了,也许是知道快到家了,连薛洋都不怎么闹腾了。
金子轩骑在马上,看着两边的风景渐渐从陌生变得熟悉。
这趟游历,他走了很多路,见了很多事,也想了很多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改变了多少,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不想再做以前那个金子轩了。
那个目中无人、恃宠而骄、除了金家小公子的身份什么都不是的金子轩。
他想做一个有用的人。
不是对金家有用,是对别人有用。
“金公子,”薛洋忽然骑到他旁边,“你在想什么?”
金子轩看了他一眼:“在想回去之后做什么。”
“做什么?”
“练剑。”金子轩说,“多看些书,多学些东西。”
薛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真没意思。回去当然是吃喝玩乐啊,练什么剑。”
金子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吃喝玩乐,我练剑。不冲突。”
薛洋“切”了一声,骑马跑去找聂怀桑了。
金子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没有金麟台的奢华,没有随从前呼后拥,没有父亲的期望压在身上。
只有一群人,骑着马,走在路上。
简单,但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