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历出发那天,金子轩起了个大早。
他穿了一身简便的青色衣袍,头发束得利落,腰间佩剑上系着新买的青色剑穗——那是在彩衣镇集市上从一个老婆婆手里买的,说是保平安的。随从还想跟着,被他拒绝了。
“我说不用。”
他的语气不算凶,但很坚决。随从不敢再说什么,退到了一边。
金子轩挎上行囊,走出房门。晨光洒在云深不知处的青瓦白墙上,远处的钟声悠悠传来。他深吸一口气,朝集合的山门走去。
山门前,两支队伍已经聚了大半。
魏无羡那组六个人,说说笑笑的,气氛轻松。温晁这组的人也陆续到齐了——江澄站在一旁擦剑,薛洋在啃包子,聂怀桑抱着一本书打哈欠,孟瑶安静地牵着马。
金子轩走到队伍末尾站定,没有人特意招呼他,也没有人冷落他。薛洋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包子递过去:“吃不吃?”
金子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薛洋也不在意,继续啃自己的。
温晁清点人数,确认两组都到齐了,便宣布出发。
“第一组往东,第二组往南。天黑之前找到落脚点,路上别磨蹭。”
魏无羡冲温晁挥了挥手,跟着蓝忘机他们往东边去了。温晁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带着自己这组人往南走。
金子轩骑马走在队伍中间,不像以前那样前呼后拥,也没有刻意落在最后。他安静地跟着,偶尔看看路边的风景,偶尔听听前面几个人在说什么。
温晁和江澄走在最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薛洋和聂怀桑在后面拌嘴,孟瑶在队伍侧翼警戒。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传来争吵声。
温晁勒住马,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孟瑶上前打探,回来说:“几个村民挡在路上,说前面有山匪,不让我们过去。”
“山匪?”温晁皱了皱眉,“这片地界我没听说过有匪患。”
江澄也摇头:“云梦这边一向太平,没听说过有匪患。不过再往南走,靠近清河边缘的地方,就不一定了。”
聂怀桑从后面探过头来,小声道:“我大哥说过,聂家地盘边缘有些地方管不过来,偶尔会有小股山匪出没。”
温晁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过去看看。”
他走到那几个村民面前,语气和善地问是怎么回事。一个老汉说,前面山路上来了一伙人,要收过路钱,不给就抢。他们村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打伤了。
“多少人?”
“七八个,都带着刀。”
温晁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目光在金子轩身上停了一瞬,但没有点名问他,而是对江澄说:“走,去看看。”
山路弯弯曲曲,走了不到一刻钟,前方果然出现几个壮汉,手持大刀,横在路中间。
“过路费,一人一两银子。”为首的络腮胡大汉咧嘴笑道。
温晁站定,不紧不慢地问:“这路是你们修的?”
“少废话,拿钱!”
“不拿呢?”
络腮胡脸色一沉,举起大刀:“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话音刚落,江澄和薛洋同时出手,剑光一闪,几个壮汉的手腕被击中,大刀哐啷啷掉了一地。络腮胡大惊失色,转身想跑,被金子轩拦住了去路。
金子轩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络腮胡扑通一声跪下:“大爷饶命!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是镇上刘三爷让我们干的……”
温晁走过来,看了金子轩一眼,点了点头。
金子轩侧身让开路,没有说话。
他刚才出手拦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温晁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赞许,也没有不满,只是平平常常地看了他一眼。
但这比任何评价都让他安心。
处理完山匪的事,天色已经偏西了。
他们在附近一个村子借宿。村里人听说他们是来赶走山匪的,热情得不得了,杀鸡宰鸭,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金子轩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饭。不怎么说话,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拒人千里。
江澄端着碗坐到他旁边,随口问:“金公子,你以前做过这种事吗?”
“哪种?”金子轩问。
“替人出头。”
金子轩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在家里,用不着我出头。”他说,“在外面,以前也没机会。”
江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金子轩独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光很亮,照得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霜。他想起白天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再是“金家小公子”的敬畏,而是实实在在的感激。
那些人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金家是什么,他们只知道有一个穿青色衣服的年轻人帮他们赶走了恶霸。
这种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佩剑上系着的青色剑穗,在月光下轻轻晃着。
第二天清晨,众人继续上路。
金子轩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比昨天又放松了一些。薛洋偶尔跟他搭话,他会回应一两句;聂怀桑不小心撞到他的马,他也没发脾气。
温晁走在前面,对孟瑶说:“金子轩好像变了不少。”
孟瑶点头:“人都会变。”
温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金子轩自己没觉得变了多少。他只是觉得,以前在金麟台,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是金家的小公子,你要怎样怎样”。出来这一趟,没人管你是谁家的公子,你做了什么,人家就看什么。
他想做点有用的事。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