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个周末,首尔热得像蒸笼。
北易酒趴在客厅的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一动不动。空调开到二十二度,但她还是觉得热。金钟仁从她旁边路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金钟仁宝宝你怎么了?
北易酒我人要无了。
北易酒闷声说
北易酒热的。
金钟仁缩回手,转头对厨房里的都敬秀喊
金钟仁敬秀哥,宝宝说她快热没了!
都敬秀开空调了。
金钟仁开了也觉得热。
都敬秀那没办法。
金钟仁又戳了戳北易酒的肩膀
金钟仁要不要出去玩?室内有空调的那种。
北易酒从抱枕里露出一只眼睛
北易酒玩什么?
金钟仁保龄球。
金钟仁附近新开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有空调。
北易酒想了想,从沙发上坐起来
北易酒走。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她刚换好衣服下楼,八个人已经在玄关站齐了。金俊勉在系鞋带,边伯贤在挑帽子,朴灿烈靠在门边看手机,吴世勋已经戴好了墨镜,张艺兴在往包里塞水,金珉锡在检查空调有没有关,都敬秀在往口袋里装纸巾。
金钟仁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车钥匙,一脸得意
金钟仁我提议的,我开车。
边伯贤你认识路吗?
金钟仁导航认识。
边伯贤你上次导航去釜山,结果开到了大田。
金钟仁那是导航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北易酒笑着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她缩了一下,被身后的朴灿烈推着往前走。
保龄球馆在江南区一栋商业楼的地下一层,装修很新,灯光是暖黄色的,冷气开得很足。北易酒走进去的时候,胳膊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金珉锡宝宝又冷了?
北易酒嗯,这空调开的太足了。
金珉锡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薄外套递给她。北易酒接过来披上,外套上有他常用的柔顺剂的味道,淡淡的,像洗过的棉布。
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他们,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九、九位……要几个道?”
金俊勉一个就够了。
金俊勉靠里面的,安静一点的。
小姑娘点头如捣蒜,领着他们往里面走。经过几排球道的时候,有几个正在打球的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然后手机就举起来了。边伯贤注意到了,但没有躲,只是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九个人的球道在最里面,旁边是消防通道,没什么人经过。北易酒第一次打保龄球,站在球道前看着那些彩色的球,不知道该选哪个。
朴灿烈选最轻的。
朴灿烈走过来,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绿色的球递给她
朴灿烈这个,七磅。
北易酒伸手去接,差点没接住——比想象的重。她两只手抱着球,站在球道前,看着远处的球瓶,觉得自己像个抱西瓜的熊。
北易酒怎么打?
都敬秀站到她身后,右手覆上她抱球的手,左手扶住她的腰侧,调整她的站姿。
都敬秀脚并拢,身体稍微前倾。
他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
都敬秀球放在肩膀的高度,眼睛看球瓶的正中间。
北易酒照做了,但球在手里晃了一下,差点掉下去。都敬秀的手收紧了一点,帮她稳住。
都敬秀然后,往前走三步,球自然荡下去,在最低点的时候松手。
北易酒三步?
都敬秀嗯。我数。
北易酒深吸一口气。
都敬秀一。
她迈出右脚。
都敬秀二。
球荡到身后。
都敬秀三。
球荡回来,她的手松开了。球滚出去,很慢,歪歪扭扭地往球道边上滚,最后在快到球瓶的地方掉进了沟里。
零分。
北易酒回头,八个人都在看着她。边伯贤在憋笑,金钟仁已经笑出声了。
北易酒笑什么!
北易酒瞪他们。
边伯贤没笑没笑。
边伯贤收起笑容
边伯贤第一次打,这样已经很好了。
北易酒你第一次打多少分?
边伯贤全中。
北易酒把球塞进他手里
北易酒你打。
边伯贤拿起球,走上球道。他的动作和都敬秀教的不一样——脚步很快,球荡得很高,出手的瞬间手腕转了一下。球飞出去,旋转着,撞进球瓶的正中间,砰的一声,十个球瓶全部倒下。
他转身,张开手臂,一脸得意。
北易酒把脸转开了。
第二个是朴灿烈。他没有边伯贤那么花哨,但每一步都很稳,出手的时候球几乎贴着地面,速度不快,但旋转很足。球撞进球瓶的时候,声音很闷,十个全倒。
他打完,没有回头,只是走到北易酒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朴灿烈宝宝多练练就好了。
金俊勉第三个。他的动作最标准,像教科书一样,脚步、摆臂、出手,每一步都精确。球瓶倒得很整齐,从左到右,一个接一个。
金钟仁第四个。他拿着球站在球道前,摆了半天姿势,然后出手——球直接飞进了沟里,连球瓶的边都没碰到。
边伯贤你不是说你会打吗?
金钟仁我会啊!
金钟仁刚才手滑了。
第二次出手,金钟仁不再摆那些花哨姿势,全中。
边伯贤还得干净利索才能行吧。
金钟仁切。
吴世勋第五个。他打保龄球的方式和他做所有事的方式一样——不紧不慢,没有多余的动作。球从他手里出去的时候很轻,但走到球瓶面前突然加速,切入的角度刚好,十个球瓶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他回来的时候路过北易酒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吴世勋宝宝手给我。
北易酒伸出手,吴世勋握住她的手腕,往上抬了抬。
吴世勋出手点太低。
吴世勋球容易进沟。
然后松开手,走了。
张艺兴第六个。他打球的时候嘴里在哼歌,脚步带着节奏,出手的瞬间手指往上挑了一下,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下去的时候刚好撞进球瓶的正中央。
北易酒兴兴你打球还带旋律的?
张艺兴习惯了。
张艺兴做什么都带旋律。
张艺兴笑着说
金珉锡第七个。他打球的方式很轻,球速不快,但角度很刁钻,从最边上的球瓶切进去,剩下的瓶被带倒,一个不剩。
都敬秀第八个。他刚才教北易酒的时候没有自己打,现在拿起球,站上球道,出手,球滚出去,稳稳地撞进球瓶。全中。
北易酒都都你刚才教我的时候,不是这样打的。
都敬秀教你的方法适合新手。
都敬秀我自己打是另一种。
北易酒为什么教我的和自己打的不一样?
都敬秀因为教你是让你学会,不是让你学我。
北易酒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球留下的印子,红红的。
第二轮,北易酒又站上了球道。这次没有人站在她身后,没有人扶她的手。她拿着球,深吸一口气。
一步,两步,三步——松手。
球滚出去,歪歪扭扭的,但这次没有进沟。它撞上了球瓶,倒了一个。
一个。
北易酒回头,八个人都在看着她。没有笑,没有起哄。金俊勉点了一下头,都敬秀嘴角翘了一下,边伯贤竖起大拇指。
朴灿烈宝宝再试一次。
北易酒拿起球,站上球道。这次她没有想太多,球出手的时候甚至没看球瓶,只盯着球滚出去的那条线。砰——倒了三个。
吴世勋进步了。
北易酒笑了,额头上有薄薄的一层汗。
打到第四轮的时候,北易酒终于打出了一个补中。第一球倒了七个,第二球补上了剩下的三个。她转身的时候,金钟仁在鼓掌,边伯贤吹了声口哨。
金钟仁请客!
金钟仁打补中要请客!
金钟仁喊
北易酒什么规矩?
金钟仁我刚定的。
北易酒笑着推了他一把。
打到第六轮,北易酒累了。手臂酸,手指也酸。她坐在休息区,甩着手腕。朴灿烈走过来,把她的手拿过去,拇指按在她的手腕内侧,轻轻揉着。
朴灿烈用力不对。
朴灿烈手腕太紧了。
北易酒怎么才能不紧?
朴灿烈多打。
北易酒你这跟没说一样。
朴灿烈没说话,继续揉她的手腕。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的骨头上,打着圈,力度刚好,酸酸胀胀的。揉了一会儿,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护腕。
朴灿烈戴上。
北易酒你什么时候买的?
朴灿烈刚才,前台有卖的。
北易酒接过护腕,套在手上。布料很软,不勒,刚好包住手腕。
边伯贤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球,在北易酒面前晃了晃。
边伯贤赌一把?
北易酒赌什么?
边伯贤你一球,我一球。你赢了我请你吃一个月的冰淇淋。我赢了——
北易酒你赢了什么?
边伯贤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边伯贤你让我亲一下。
北易酒的耳朵烧起来。她推了他一把
北易酒不赌。
边伯贤为什么?
北易酒因为我不可能赢你。
边伯贤万一呢?
边伯贤保龄球这个东西,运气很重要。
北易酒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面前,球夹在腋下,帽子反扣,眼睛弯弯的,像只狐狸。
北易酒不赌。
她重复了一遍。
边伯贤耸耸肩,拿着球走了。走了两步,回头
边伯贤真的不赌?一个月的冰淇淋,每天不重样。
北易酒没理他。
他走回球道,出手,全中。回来的时候路过她身边,低头说了句
边伯贤宝宝加油。
打到第八轮,北易酒的手腕已经不酸了。她站上球道,拿起球,深吸一口气。一步,两步,三步——松手。
球滚出去,直直的,速度不快不慢。撞进球瓶的瞬间,砰的一声——全中。
北易酒愣住了。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金钟仁的叫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金钟仁全中!全中!宝宝全中了!
边伯贤从椅子上弹起来,朴灿烈放下手机抬头看,金俊勉站起来鼓掌,张艺兴和金珉锡笑着,都敬秀嘴角翘起来,吴世勋看着屏幕上的“X”,然后看着她。
北易酒转身,八个人都在看她。金钟仁已经跑过来了,想抱她又不敢,在原地蹦了两下。
北易酒我打中了?
北易酒说,声音有点飘。
朴灿烈全中了哦宝宝。
朴灿烈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北易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球道上倒得整整齐齐的球瓶,突然笑了。
边伯贤从后面探过头来
边伯贤哇,宝宝你好厉害。
北易酒想起刚才边伯贤提的赌注
北易酒那……刚刚的赌注算不算?
边伯贤笑了下。
边伯贤宝宝你好可爱。
边伯贤但不算哦~你刚刚可没答应。
北易酒哼!
北易酒撇嘴。
北易酒站起来,走到球道边。金钟仁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然后拿给她看。照片里的北易酒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但笑得很开心。
北易酒好看吗?
金钟仁好看。
金钟仁说,然后顿了顿,
金钟仁但我拍得不好。
北易酒为什么?
金钟仁因为你真人比照片好看。
北易酒愣了一下。金钟仁已经转身跑了,去找都敬秀炫耀他的摄影技术了。
最后一场,北易酒又打了一个补中。分数不高,但比她第一轮零分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九个人打完,屏幕上的分数排成一排——八个高分,一个低分,但那个低分旁边多了一个“X”和一个“/”。
金珉锡指着屏幕说
金珉锡这个最好看。
北易酒哪个?
金珉锡你的那个。
金珉锡全中的那个。
结算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鼓起勇气要了签名。北易酒签和EXO都签了。小姑娘看着九个签名,手都在抖。
“谢谢你们来。”她说,“我是A仔,也是爱丽。”
北易酒谢谢。
走出保龄球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热浪还是扑面而来,但北易酒没有缩回去。她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手臂酸,手指也酸,但心情很好。
大家依次上车了。
北易酒最后一个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朴灿烈坐在她旁边,车开动的时候,他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朴灿烈手还酸吗?
北易酒酸。
他拿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拇指按在她的掌心,慢慢揉着。他的手掌很大,包裹住她的整个手,热度从掌心传过来。
北易酒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车子在首尔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感受着他拇指在她掌心的力度。一圈,两圈,三圈。
北易酒灿烈。
朴灿烈嗯。
北易酒下次我还想打。
北易酒我想超过你的分数。
朴灿烈的拇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朴灿烈那你得多练。
北易酒你教我?
朴灿烈敬秀教得比我好。
北易酒但我想让你教。
但我想让你教。朴灿烈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北易酒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朴灿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