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一个周末,金俊勉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去马场,谁去?”
七个人秒回“去”。北易酒最后一个看到,回了个“骑马?我不会”。
边伯贤回她:“不会才要学。”
朴灿烈补了一句:“我们教你。”
第二天一早,九个人出现在京畿道的一处私人马场。这片马场属于金俊勉家的一个远亲,不对外营业,只有熟人来。草坪修剪得很整齐,围栏是原木色的,远处有几匹马在低头吃草,安静得像幅画。
马场的教练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姓姜,据说以前是国家马术队的。他牵着几匹马走过来,目光在九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北易酒身上。
“就一个女孩?”
北易酒嗯。
北易酒点头。
姜教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八个男人,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备马了。
北易酒被安排换装备。头盔、护甲、马靴,一样不少。她换好出来的时候,八个人已经骑上马了。
金俊勉骑的是一匹深棕色的温血马,体态优雅,步态平稳。他坐在马背上,腰背挺直,缰绳握得很松,整个人和马的节奏融在一起,像骑了很多年。
边伯贤骑的是一匹黑色的纯血马,高大,精神,尾巴甩来甩去。他低头摸着马的脖子,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那匹马打了响鼻,他笑了,抬头看到北易酒出来,朝她挥了挥手。
朴灿烈骑在最边上,是一匹灰白色的马,体型最大。他坐在上面,脚踩在马镫上,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有力。他看到北易酒,没有挥手,只是看着,目光从她的头盔滑到马靴,停了一下。
吴世勋骑的是一匹深褐色的马,不高,但很稳。他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缰绳握在手里,一动不动,像雕像。但那匹马很听话,乖乖站着,连尾巴都不甩。
张艺兴正在和马沟通。他骑的是一匹栗色马,耳朵转来转去,似乎有点紧张。张艺兴弯下腰,手掌按在马脖子上,轻轻拍着,嘴里小声哼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那匹马安静下来了。
金钟仁骑的是一匹矮脚马,脚短,身子圆,看起来像个毛绒玩具。他骑在上面,腿都快拖到地上了,但笑得特别开心。
北易酒你怎么骑这个?
北易酒忍不住问。
金钟仁这个可爱。
金钟仁拍了拍马脖子
金钟仁而且矮,摔下来不疼。
金珉锡骑的是一匹白色的马,很漂亮,鬃毛梳得整整齐齐。他骑得很稳,不急不慢,像在散步。看到北易酒出来,他勒了一下缰绳,让马停下来,等着她。
都敬秀是最后一个上马的。他选了一匹深黑色的马,不高调,但很结实。他上马的姿势很利落,左脚踩镫,身体一纵就上去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坐稳后,他调整了一下缰绳的长度,然后抬头看向北易酒。
姜教练牵过来一匹小马,浅金色的,个子不高,眼睛很大。
“这是给你的。”姜教练说,“温顺,适合新手。”
北易酒看着那匹马,有点紧张。她以前没骑过马,连靠近都没靠近过。她伸出手,想摸一下马的脖子,手伸到一半,缩回来了。
朴灿烈宝宝害怕?
朴灿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上下来了,站在她身后。
北易酒有点。
朴灿烈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伸过去,按在马的脖子上。毛很短,很硬,底下的皮肤是温热的,能感觉到血管的跳动。
朴灿烈它叫金子。
朴灿烈七岁,母的,性格很好。
北易酒的手贴在马脖子上,慢慢地,不再发抖了。
北易酒你怎么知道的?
朴灿烈刚才问的。
北易酒转头看他,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朴灿烈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朴灿烈上马吧。
上马的过程不太顺利。北易酒左脚踩进马镫,双手抓住鞍桥,用力一撑——没上去。她的身高不够,马对她来说太高了。
金俊勉再试一次。
金俊勉从马上下来,走到她旁边。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上去。
金俊勉单膝跪下来,拍了拍撑着的大腿,
金俊勉宝宝踩我的腿上。
北易酒犹豫了一下,踩上去,她借力翻上了马背。坐上去的那一刻,视野突然变高了,她下意识抓紧了缰绳,手心全是汗。
金俊勉别抓太紧。
金俊勉仰头看她
金俊勉缰绳是跟马沟通的工具,不是救命稻草。你抓得越紧,它越紧张。
北易酒试着松了一点,金子甩了甩尾巴,没有跑。
金俊勉好,现在试着走。
金俊勉牵着缰绳,带着金子慢慢往前走。北易酒坐在上面,身体僵得像块木板。
金俊勉放松。
金俊勉腰不要太硬,跟着马的节奏晃。
北易酒怎么晃?
金俊勉马走的时候,你的骨盆会自然跟着动。不要对抗,顺着它。
北易酒试着放松腰,马走了一步,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吓得又僵住了。
金俊勉停下来,看着她,想了想,然后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他骑到她旁边,伸手按住她的腰侧,轻轻压了一下。
金俊勉这里。
金俊勉不要用力。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上,热度透过护甲传过来。北易酒深吸一口气,试着把腰部的力量卸掉。金子走了几步,她的身体跟着晃起来,一开始很僵硬,慢慢地,晃得自然了一点。
金俊勉对了。
金俊勉松开手,但没有退开,而是骑着马跟在她旁边,保持着一个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边伯贤从后面追上来,骑着他的黑马,绕着北易酒转了一圈。
边伯贤俊勉哥教得太慢了。
边伯贤我来。
金俊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让开了位置。
边伯贤骑到北易酒旁边,没有碰她,而是把自己的马靠得很近,近到两匹马几乎并排。
边伯贤你看我。
北易酒转头看他。
边伯贤你的缰绳握得太紧了,留一点余地,让马有活动的空间。
他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重新把缰绳塞进她掌心。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划过,痒痒的。
边伯贤这样。
他说,然后把自己的缰绳松开,只用两根手指勾着
边伯贤你看,马不会跑的。
金子打了个响鼻,往前走了几步,北易酒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想抓紧缰绳,但想到边伯贤说的,忍住了。马走了一小段,她发现真的不会掉下来。
边伯贤对吧?
边伯贤笑了,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朴灿烈从另一边骑过来,没有看她,只是骑在她旁边,保持着一个马身的距离。他的马比金子高很多,他坐在上面,像一座小山。
朴灿烈走一圈?
北易酒我不敢。
朴灿烈我跟着你。
北易酒犹豫了一下,轻轻踢了一下马肚子。金子开始慢步走,朴灿烈骑在旁边,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并排。
走了一小段,金子突然加速了——不是很快,但比慢步快了一点。北易酒慌了,缰绳不知道怎么控制,身体往后仰。
朴灿烈别仰。
朴灿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稳
朴灿烈身体前倾,脚踩实,手放低。
北易酒照做,身体前倾,重心压下去,马的速度慢慢降下来了。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但手没有抖。
朴灿烈不错。
朴灿烈说,语气平淡,但嘴角是翘的。
吴世勋从后面骑上来,没有说话,只是骑到她另一边。三个人并排走在草地上,北易酒在中间,左边是朴灿烈,右边是吴世勋。
走了一会儿,吴世勋突然说
吴世勋宝宝你的左脚踩歪了。
北易酒低头看,果然,左脚只踩了半个脚掌。
吴世勋骑马的时候,脚掌踩进马镫的一半就行,不要全踩。
吴世勋万一摔马,脚不会被卡住。
北易酒调整了一下脚的位置。吴世勋看着她做完,点了点头,然后骑着马走开了,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张艺兴骑着马从远处跑过来——不是走,是跑。马蹄声急促,草地上的泥土被踢起来。北易酒看着他骑马跑过来的样子,心跳漏了一拍。
张艺兴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勒住马,马的前蹄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落下去。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北易酒你跑那么快干嘛?
北易酒惊魂未定。
张艺兴试试马的性子。
张艺兴拍了拍他的栗色马,
张艺兴它刚才紧张,跑一圈就好了。
他走到金子旁边,看了看北易酒的脚蹬长度。
张艺兴脚蹬短了。
他说,蹲下来,把脚蹬的扣带松开,往下放了一格。
张艺兴你腿长,这个长度才舒服。
北易酒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帮她调脚蹬,阳光照在他后颈上,有一小截露在衣领外面。
张艺兴好了。
张艺兴站起来
张艺兴你再试试。
北易酒踩了踩,果然舒服了很多。
金钟仁骑着矮脚马慢悠悠地过来了。他的马矮,他坐在上面,视线和北易酒差不多高。
金钟仁宝宝,金子好像喜欢你。
他认真的看了看她的马。
北易酒你怎么知道?
金钟仁它的耳朵朝你转。
金钟仁指了指金子的耳朵
金钟仁马的耳朵朝谁转,就是注意谁。它一直在注意你。
北易酒看了看金子的耳朵,确实,两只耳朵都朝着她。
金钟仁它在听你说话。
金钟仁你说话的时候,它的耳朵会动。
北易酒试着说了句“金子”,金子的耳朵转了一下。
金钟仁笑了
金钟仁你看!
北易酒也笑了,低头摸了摸金子的脖子。
金珉锡骑着白马过来,没有靠近,只是在不远处看着她。他骑马的姿势很优雅,腰背挺直,手握缰绳的姿势像在端茶杯。
北易酒珉锡,你怎么不过来?
金珉锡不过来也能看到你。
金珉锡你骑得很好。
北易酒有点不好意思
北易酒还不行,走都走不稳。
金珉锡第一次骑马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金珉锡我第一次骑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了。
北易酒真的?
金珉锡真的。摔下来之后,马跑了,我一个人躺在草地上。
他笑了
金珉锡所以你现在比我厉害。
北易酒知道他在安慰她,但听着还是很开心。
都敬秀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骑着黑马,慢悠悠地走到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北易酒接过来——是一块方糖。
都敬秀给马吃。
都敬秀它会记住你。
北易酒把方糖放在手心里,摊开手掌,伸到金子嘴边。金子的嘴唇碰到她的手心,软软的,湿湿的,方糖被卷走了。马嚼了几下,打了个响鼻,然后用鼻子蹭了蹭北易酒的腿。
都敬秀看,它记住你了。
北易酒低头看着金子的脑袋,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额头。金子的毛很短,额头上的温度比脖子高,热热的。
都敬秀看着她摸马,没有走开,就骑在旁边。他的黑马很安静,和金子的步伐保持一致,两匹马像散步一样并排走着。
走了一圈回来,姜教练站在围栏边,手里拿着秒表,看着他们。
“学得挺快。”他说,看了北易酒一眼,“就是教的人太多了,马会糊涂。”
北易酒笑了。
从马上下来的时候,北易酒的腿是软的。她扶着马鞍,站不稳,朴灿烈从旁边伸手扶住她的腰。
朴灿烈腿软?
北易酒嗯。
朴灿烈第一次骑都这样。
他的手没有移开,掌心贴在她腰侧
北易酒靠在他手臂上站了一会儿,腿慢慢不抖了。她松开手,站直了。
姜教练把马牵走了。金子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北易酒一眼,耳朵朝她转着。
金钟仁宝宝它在看你诶。
金钟仁在旁边说。
北易酒朝金子挥了挥手。金子转过头,跟着姜教练走了。
休息了一会儿,北易酒站起来,腿已经不软了。她走到围栏边,看着远处的马厩。金子在里面,只能看到半个脑袋。
张艺兴想再骑一会儿吗?
张艺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北易酒想,但腿酸。
张艺兴那就坐着看。
北易酒靠在围栏上,张艺兴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马厩的方向。风吹过来,带着草的味道和马粪的味道——不臭,是那种牧场特有的气味。
北易酒艺兴。
张艺兴嗯。
北易酒你骑马的时候在想什么?
张艺兴在想马在想什么。
北易酒转头看他。
张艺兴真的。
张艺兴马不会说话,但你骑在它身上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它紧张,你会感觉到。它放松,你也能感觉到。就像……
他顿了顿
张艺兴就像跳舞的时候,舞伴的呼吸。
北易酒没说话,转过头继续看马厩。
张艺兴你呢?
北易酒在想别掉下去。
张艺兴笑了。
太阳开始往西边移了,光变得柔和,把整个马场染成金色。九个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北易酒走之前去马厩跟金子道别。金子站在马厩里,看到她过来,把头伸出来,用鼻子蹭她的肩膀。
北易酒下次再来看你。
北易酒摸了摸它的额头。
金子的耳朵转了转。
走出马场的时候,北易酒回头看了一眼。金子站在马厩门口,头朝着她的方向。
金钟仁它在看你。
它在看你。金钟仁又说了同样的话。
北易酒我知道。
回去的车上,北易酒靠着车窗,腿酸,肩膀也酸,但心里很满。边伯贤坐在她旁边,看到她揉肩膀,伸手按在她肩上,拇指压住肩井穴,慢慢揉着。
北易酒轻一点。
边伯贤这个力度?
北易酒嗯。
金俊勉在前面开车,转头看到副驾的朴灿烈在看手机,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金钟仁已经睡着了,张艺兴在翻手机相册,金珉锡在看窗外,都敬秀闭着眼,吴世勋看着北易酒的侧脸,没有说话。
金俊勉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北易酒第一个下车,腿还是有点软,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吴世勋走过来,牵起她的手。
吴世勋明天还会更酸。
吴世勋泡个澡,早点睡。
北易酒好。
北易酒点点头,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进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