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给赵九帮忙收拾残局的吴大娘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又看了看赵九,开口说道:“九姑娘,这小伙子占了你的床,要不今晚上你就在大娘家里住下吧?正好翠花回婆家去了,床也空着。”
赵九眯着眼睛一笑:“有劳大娘有心了,伤者身边需要有人照顾,我今晚上在地上打个地铺,凑合着睡一觉就成。"
吴大娘想了想,觉得赵九所言极是,便不再强求。
和赵九一起收拾好了屋子,吴大娘往窗外一看,皱着眉头说:“这闷闷的天气,怕是要下雨呢!”
“是的呢。"赵九应了一声,把装了草药的小背篓递给吴大娘,“我这边忙着,不方便去给李大娘送草药……能麻烦大娘家的小狗去一趟不?”
大同村的乡亲们素来和睦,赵九又讨人喜欢,他的请求吴大娘岂会不应?便被一口应承下来了。
送走了吴大娘,赵九做了饭吃,然后在烛灯下给小朋友们批改作业。
才改了不到半个时辰,果如吴大娘所料,闷雷阵阵,继而大雨如注倾泻。
被赵九捡来的那个男子当天晚上发起了高烧。
赵久给男子用冷水擦身子,忙里忙外的折腾了一宿。
天快亮时,男子的烧终于慢慢的退下了。
雨也渐渐的停了。
赵九看着也没几个时辰可睡了,干脆拿了扁担和水桶,往河边行去,担水做早饭,顺便通知一下村长,让他先替着上两天的课。
待伤者的病情稳定下来了,赵九继续给孩子们上课。
为了能及时照顾伤者,原本在村头小茅屋里上课的,现在只好在赵九的小院子里上课。
没有桌子、椅子、笔墨,大家就拿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学字。——这倒是让小朋友和赵九一块儿找到了新的乐趣。
所以,当这陌生的男子醒来时,听到的是小朋友们以乡音念着别具风味的《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在童声中,男子细细打量起眼前这间小茅屋来。
茅屋不算小,长约两丈,宽约一丈,靠墙简简单单摆着一张木床,一个单门开的衣柜。
床前摆了一张长桌,上面立着一个粗糙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大簇开的热热闹闹的或蓝色或黄色的野菊花,花瓶旁胡乱放着一套写了字的纸,有两只白色的小奶猫窝在纸堆里相互依偎,睡得香甜。
桌前有一把没有搭手的椅子,看上去,像是一把很有些故事的椅子,四条腿不是一样的粗细,却都是补了又补,满是刮痕。
再远些,便只有一张略矮的饭桌和几把小凳子,旁的家具再也没有了。
等他将屋里打量完,小朋友们也刚好把这长长的《三字经》念完了。
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好啦,《三字经》总算是学完啦……今天的作业是把《三字经》默一遍,明天交上来,对了,赵葳蕤,你这一次终于把名字写对了!表扬表扬!大家给她鼓掌!”
接着,屋外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
只见日影倾斜,一名少女背对着他站在窗外,整个人仿佛镶上了一层金光。
“没事就散学啦!明天我给大家教《千字文》。”
少女话音方落,就听到一群孩子的欢笑声,和“啪嗒啪嗒”远去的重重的脚步声。
待院子安静下来,站在窗边的少女蓦然回首,趴在窗边,巧笑嫣然:“你可终于醒啦……”
男子被那笑闪了眼睛,竟觉得那笑比天上炎炎烈日更灿烂,更耀眼。
看到他没说话,赵九又说:“醒了就先喝药,我去给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