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的伤虽不致命,但失血很多,逍仍很虚弱,吃了些东西便又沉沉睡着了,只是无忌却是辗转难眠,耳边不断响起逍的那几句字字铿锵的话。
从出生以来,他一直认为为国效忠是伟大的,正义的,他带领着西班牙舰队,的确占领了不少地方,也从中获得了很多利益,这对西班牙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是百分百的为国尽忠,可是,这些行为真的是正义,真的是伟大吗?还是就如逍所说,这些都只是赤裸裸的侵略?
强占他人的土地,利用当地的原住民谋利,对西班牙而言当然是好的,可是对那些土地原本的主人呢?逍句句的质问,一下下拷打着他的良知,若这些人不肯屈从,那应该怎么办?杀了他们?这和杀人如麻的罪犯有什么分别?
在西班牙土生土长,一直以国家的利益为前提的他,从没有站在原住民的角度去想,可是若自己的角色跟逍交换,自己不也是一样会拼命守护部族,抵抗那些野心勃勃的侵略者吗?他只是拼尽力量保护自己的家园,那又有什么错?
这片土地原本就该是他们的,自己这个外来人却想据为己有,他凭什么这样做?就凭着一厢情愿的所谓正义吗?
他越想越是迷茫,越想越是睡不着,当然,心烦意乱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他还是对逍的伤势放心不下。
子弹虽然已取出来了,血也止住了,但略懂医理的他已看出,伤口开始感染了,逍在今晚有可能会感到不适,是故一直不敢松懈。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关心他,在意他?是为了愧疚吗?还是其他原因?他也说不出来。
在一两天前,他们才生死相搏,差点死在对方手上,谁会料到,现在却一起流落这里,同舟共济?
现在他才知道,他真的错怪了逍,幸好他当时没把他杀了,不然纵是百死也难赎其罪。而且,得知了逍的过去后,他对他非但再无敌意,反而不禁欣赏。他是族长之子,身份尊贵,原本可以安逸的过日子,却为了保护族人,不惜冒险与强敌对抗,每天都活在刀锋之上,这种牺牲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比起自己所相信的那一套为国尽忠可以不顾一切的观念,逍的做法明显大义得多。
无忌看着沉睡的逍,那睡颜那么迷人,就像孩子一样纯真,这个自己一直以为十恶不赦的人,才是真正具备一颗赤子之心,而口口声声打着正义旗号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伪君子而已。
可是,即使知道了真相,他又应该怎样做?他不可以背叛国家和女皇,又不想做任何伤害逍和熹族的事,他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并没有时间多想,就如他所料,逍的伤口真的感染了,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一直很努力强忍着,可是无忌一眼便看出来,他蜷缩的身体正在不断发颤。
他摸了摸他的双手和前额,好冷!他应该是发冷了,无忌立即在火堆里加柴,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为他披上,然而逍还是剧烈颤抖,身体更痛苦得不断抽搐。
看到他如此痛苦,不知怎的,无忌的心像被猛烈捅了一刀,甚至痛得一时难以呼吸,虽然明知道以他们的关系不该有任何亲密接触,更清楚逍并不想再欠自己人情,可是他却无法看着他受苦而坐视不管。
无忌“逍,你注定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无忌一边想着,一边脱下了所有衣服,把他抱进了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在把他拥入自己怀里的一刻,无忌能感到感觉的奇妙变化,先是心跳加速,接着是一种莫名的幸福和满足,到最后,甚至沉醉于那不知因何而生的温暖和甜蜜里。
他痴痴的看着怀里的人,眼里不知不觉充满了宠溺和怜爱,情不自禁的一边笑着,一边拥着他入睡。
而在他那令人惬意的体温之中,逍紧皱的眉头也放松下来,呼吸开始平稳,身体也不再剧颤了。
在这一刻,他在温暖着逍的身体,逍在温暖着他的心。
这温暖着彼此的感觉,多么幸福,多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