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清晨,慕容潮昕去无生阁为泓锦复诊。看泓锦一直闷闷不乐,一直趴在桌子上发呆。在青秋出门送他时,他忍不住开口问:“青秋,云阁主今日怎么了?”
青秋摇摇头:“不知,这几日皆是如此,两只眼睛一点神也没有,总神魂未定的。”
“明日无事,你带阁主去京城散散心吧,”慕容叹了口气,“过几日便是中秋节了,许是想起那人了……”毕竟,过去几年的中秋节,都是凌星寒和她一起过的。想到这儿,他不由得苦笑起来:她心里只有凌星寒,凌星寒却想方设法置她与死地,真是讽刺。
“只能这样了,”青秋点点头,心疼地开口,“真是苦了她了。”
“阁主,您想不想去一趟京城?”次日,青秋梳理着泓锦柔软的发丝,看着镜中精致的小脸,试探着问。
“京城?”
见泓锦有了反应,青秋开心地点头:“对呀,属下听说京城十分繁华,您要不要去看看?”
泓锦眸中闪着亮光,思乡之情没出息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激动地回头抓起青秋的手问:“真的吗?京城里是不是有皇宫?有没有北京烤鸭?我们可以去尝尝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青秋有些懵,她愣了好一会,才迎上泓锦期待的眸子,笑道:“有有有。北京烤鸭、皇宫都有,现在就启程,可好?”
“好呀好呀!”泓锦站起身,扭头就跑,边跑边喊:“来人,备马!”
京城。
“青秋,你快点,快点!”泓锦脱掉云阁主常穿的白色长裙,换上一身自己喜欢的嫩绿色双层薄纱长裙,头上顶着姑娘髻,整个人显得活泼可爱。她一反安静沉稳的样子,蹦跳着在忙碌的人群中穿梭,还时不时地朝青秋招手喊道。
“阁……小姐,您别乱跑!”青秋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无奈又好笑道:“真不该带你出来。瞧你,和小孩子一样,您之前那端庄儒雅的气质哪去了?”
“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呀,”泓锦小声嘀咕。不过面上却故意装出不悦的神色,老气横秋地说:“青秋,你越矩了。”
“青秋知错,请小姐责罚。”青秋忙低头颤颤巍巍地说。
“罢了,”泓锦闭上眼睛高昂下巴摆了摆手。她一只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见青秋仍着低头没看向自己,一溜烟地超前方人多的地方跑去,边跑边喊:“你今晚就在家面壁思过吧,别管我了……哎呦!”还没等喊完,脑袋就硬生生地撞到一堵肉墙上,她被撞的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抬头刚想道歉,就撞上了一双墨色眼眸。
“凌凌凌……”待看清来人是谁,她惊愕地瞪大了双眸:竟然是他!此刻,凌星寒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眸中透着无法掩盖的嘲讽与厌恶。
“摄政王,真巧。”她假装从容地起身,理了理衣角。心头却像被揪紧一样疼痛无比。我去,这凌星寒有毒吧?好好的怎么就疼起来了?
“是么?我倒不觉得,”凌星寒嘲讽地干笑两声,“云阁主真是命大,西域的红花散都毒不死你。是时候换一种方式试试了。”他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似打在了泓锦的心上,疼痛感愈加强烈,她的脸色霎时间苍白如纸,却仍笑得人畜无害:“可惜呀,摄政王用什么办法都没用。我太坏了,连阎王爷都懒得收我呢。倒是你,”她斜睨了他几眼,强忍痛处道,“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字还没出口,泓锦就痛的没有力气说下去了,她眼前一黑就要摔下去,青秋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支撑起她的身体。
“不自量力。”凌星寒的眸光沉了沉,与她们擦肩而过,看都不看晕倒的泓锦一眼。
泓锦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身着熟悉的白衣,亲昵地挽着凌星寒的胳膊笑得异常开心:“小星儿,中秋节快乐!”
凌星寒垂眸看她,眼底尽是柔情:“想吃什么馅的月饼?我给你做。”
“你真去学了?”她诧异地抬头看他对上他幽深的眸子,不由得羞怯地又低下了头道:“我只是随口一说……”
凌星寒轻笑一声,轻抬她的下巴,在她额上落上一吻,声音低沉又好听:“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什么都能给你。”
泓锦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面前是满脸焦虑之色的青秋。她费力的起身,心口已经不疼了,只是不知为何全身乏力,她沙哑着嗓音开口问:“青秋,我这是怎么了?”
“阁主,您终于醒了,”见她起身,青秋忙上前扶着她,“你都睡了三天了,今天就是中秋节了。”
“怎么这么久……”她低头皱起眉头: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我昏迷这几日,无生阁可还好?”
“您放心吧,这几天一直是潮昕帮忙盯着,连今天的宴会都准备好了,您直接去便可。”青秋回道。
“那便好,有劳他了。”她轻点了下头。
“青秋,不好了!”门外突然闯进一个汉子,慌张地喊道。见泓锦已醒,他惶恐地跪下:“阁,阁主。”
“快起来,什么事?”
“是咱们的粮草库,粮草,粮草全着火了!”
“你说什么?”泓锦猛地从青秋身上坐起,瞪大眼睛盯着那人,见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她这才下床,刚想站起,只听扑通一声,人就摔到了地上。
“该死!”她咒骂一声,重新尝试着站起,再一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奇怪,身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是中毒了?
“阁主,您去床上躺着吧,这件事交给属下便可。”青秋扶起她急切地说。
“青秋,扶我去看看。”泓锦咬着牙道。粮草是一个家族的命根,若粮草没了,这个无生阁恐怕离跨下不远了。她虽然不是这儿的主人,但几十天下来,这些人一直毕恭毕敬地称她一声“阁主”。她若不管不顾,她就不配继续做这个“冒牌阁主”。
“是。”青秋拗不过她,只得应道。
“救火,快救火!”“愣着干什么,快!”……此时,无生阁已乱作一团,没人注意到面色苍白的泓锦,都忙着寻找工具试图把火扑灭。泓锦被青秋扶着站在慌乱的人群中,脑中一片空白,想加入其中帮忙,却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更何况走路了。青秋脸色也不是很好,双唇毫无血色,惊愕地望着四周,最终把目光停留在火光冲天的粮草库。
凌晨,火被扑灭了。泓锦站在残余的一片狼藉前,面无表情的问:“有救下来的么?”
“回阁主,属下已经尽力挽救了。可这火势太大,只余下几十石……”
“几十石?!”青秋不由得喊出声,“粮草库少则有几千石粮食,你却告诉我只剩下几十石?”
“属下无能。”那人慌忙跪下。
“罢了,”泓锦摆摆手,有些疲惫地说,“将藏宝阁里能买的都卖了吧,至少能换些粮食,应该足够弟兄们吃的了。”
“阁主!那可是我们辛辛苦苦……”青秋诧异地看她。泓锦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几十石粮食够弟兄们吃几天?除了这样,你难道还有其他方法?”见青秋低下头沉默,她叹了一口气对那人道:“去吧,尽量买个好价钱。”
“属下遵命。”
“到底是谁下的毒呢?”泓锦坐在桌边思量着,“去京城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怎么就……”突然,她瞪大双眸,脑海中闪过凌星寒那个讽刺的冷笑,是他!
“凌、星、寒!”她紧握双拳:凌星寒,你给我等着,今日我受的屈辱,他日,我必双倍奉还!
“王爷。”摄政王府内,钟叔从书房外进来,恭敬地弯腰道:“无生阁那边出事了。”
“说说看。”凌星寒的眼睛未从手中的书上挪开,淡淡的开口道。
“几千石粮草都被咱们的人烧了。”
“甚好,”他嘴角微扬,“帮不上忙的云阁主急坏了吧?”
“那倒没有,出乎意料的是,云阁主的反应平缓的很,并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
“不着急?”凌星寒挑眉,这才看向钟叔,略微有些诧异:按照云泓锦平常的性子,不该如此啊。他思量了片刻,应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王爷,还有一事。彭浩不见了,老奴怀疑……”
“他是皇帝的人。”
“那您……”
“我自有分寸,”凌星寒眸中闪过狠厉之色,“不过那彭浩,还是抓回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