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故恨梦(完)

安生安生何处生，驱我邪，守我魂......

巨大石头砌成的祭祀台上，一个穿着宽大长袍的女人在跳舞，姿势奇怪，嘴里不断地念唱着。

祭祀台下的人们也跟着一起跳舞，唱歌。

祈风雨，沃我田，魂生魂生佑绵延......

“送上圣女，安内瓦！”女人举起火把，大声呼。

“圣火女神！圣火女神！圣火女神！”下面的人也跟着呼喊。

在祭祀台的另一边，两个男人推着一个木台往中央走，木台上绑着一个少女。那少女穿着洁白的长裙，身体被束缚着，头耷拉下来。

到了祭祀台中央，巫女拿着火把举到她面前，火映红了她的脸。少女被这火光的灼热烤了一下，睁开了双眼。她看见台下的呼喊的人们，惊恐地扭动身体挣扎，但是挣脱不开绳索。她大叫：“不！我不是圣火女神！我不是！”

巫女命人结开绳索，两个男人一人一边紧紧地抓着少女安内瓦。她对着祭祀台旁边喊，把圣火女神的嫁衣拿上来！然后她拿着嫁衣，为安内瓦穿上，在她耳边轻语：“安内瓦，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接受这个身份吗？你是逃不掉的。”

穿好嫁衣后，安内瓦重新被绑回木台上，巫女扔下火把，她脚下的木堆一下点燃了。

人们大喊：“圣火女神！保我安康！圣火女神！保我安康！”

烈火慢慢燃起，快要舔舐到她的裙摆。忽然一阵风吹过，黑暗中窜出一个人，他用匕首割断绳索，抱着安内瓦利用轻功飞走了。

安内瓦醒来，眼前是一处陌生的房间。

一个男人穿着和他们这里不一样的衣服，端着一碗粥进来。她看着男人想到什么，惊讶地问：“是你？”

男人点头，他把粥递到安内瓦面前，准备喂她喝下。安内瓦害羞，自己接过碗，小口地吃着粥。

一个月前，这个男人来到她的部族，说是在森林迷路了无意间进入这里。部族的人热情，见他受了伤就让他留下了。安内瓦一次去河边遇见了他，男人坐在石头上孤独地望着落日，神情悲伤。安内瓦被他吸引了，这个与部族男人不一样的外来人有着独特的气质。她走过去跟男人说话，后来几天她都在这里遇到男人。男人告诉她，他叫杜风，因为一些事受伤了只能暂时留在这里，但是他还担心着外面的人希望能伤好快点出去。过了半个月，杜风伤好告别了部族的人离开了，安内瓦还为此事伤心了一阵，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些情绪是为何而起。

“他们为什么叫你圣火女神？”杜风接过安内瓦喝完粥的碗，放好。

安内瓦无奈地笑着，又带着些嘲讽的意味：“部族信奉森林之神，希望得到庇佑，要通过巫女的旨意来选出一个人作为祭品奉献给森林之神。说好听了就是圣火女神，其实就是一个求平安的祭品。小时候我见过阿姐被选为圣火女神烧死了，我自然不相信，为什么求得森林之神庇佑全部族就要牺牲一个无辜之人。”

杜风抱着她，说：“以后我会保护你，绝不会伤害你。”

“你......”

杜风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其实那半个月里，我就被你深深地吸引了。我觉得你和那里的人不一样，你是真的纯粹。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种冲动，我想和你过一生。”

“好，我跟你走。”她又何尝不是呢。一个与她从小生活在部族见过的男人不一样的人，他说的外面的世界很有趣，勾起她对外面的向往，如同他这个人能勾起她心里想的都是他这个人。

一年后，中原杜府大户，少年有成的杜将军迎娶了一位外族女子。可是在十八年后，安内瓦的女儿杜四娘即将加入皇宫。出嫁前安内瓦在房间改制她当年穿的嫁衣，这嫁衣当初是她娘准备给她出嫁的，部族里最好的几位绣娘做的刺绣，能配的上加入皇宫的女儿。刚改制完嫁衣，房间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安内瓦惊恐地看着她：“你，巫女，你怎么在这里？”

巫女看着她，嘴里有不明的微笑：“安内瓦，你这个女儿嫁的真好啊，还能穿上你这件全部族最好的嫁衣。”

嫁衣上金色的凤凰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巫女看着凤凰念了几句咒语。安内瓦听见，愤怒地问她：“巫女，你想对我女儿干什么！”

“安内瓦，当年你娘没来得及跟你说，为了防止族人的背叛，绣娘都会在嫁衣刺绣上绣几个隐蔽的双层刺绣，那是咒语的容器。如今容器装上它应装的东西了，背叛的成果就该有人承受了。”

“部族的人都有着他们的信仰，这么多年来只出现了你这一个变数。背叛了信仰，你以为你的日子会好过吗？”说完，巫女就从窗子飞走了。

当晚，杜将军性情大变，为逼迫女儿不进宫把心爱的妻子凌迟致死。

绣坊内几位最好的绣娘受族长夫人命令为她女儿缝制最好的嫁衣，巫女走进来嘱咐绣娘绣几个容器。族长夫人想阻止，巫女说：“部族的女子的嫁衣都要这样，族长千金也不能例外。凡是背叛部族的人，都不得有好下场。”族长夫人相信自己女儿不会背叛部族，摇摇头走了。

巫女看着辽阔的森林，略有所思。她低语：“如果真有这一天，我诅咒她被爱人杀死，诅咒她的孩子不得最好的宿命。只要是背叛部族信仰的人，我的诅咒将永远伴随。”

白梨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躺在地毯上，脸上都是泪水。当年的真相，其实从一个信仰的背叛而来。

盘丽走过去，抱着白梨说：“孩子，辛苦了，刚才的阵法能让你看见嫁衣承载的故事，来说说你都看见了什么吧。”

白梨开始说起她梦里见到的杜四娘她娘的故事，盘丽听完后叹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我在古书上看过那部族因为圣火女神逃走了，底下的人恐慌然后害怕被神报复的人们都离开了部族。一个偌大的部族成了七零八落，很多族内传承的东西被带出去在战乱中失散了。部族里特有的绣法原本一代代流传能很好地保存下来，可是后来与外面的绣法融合后流传下来的技艺仅是正宗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永远地失传了。”

有的人就是因为信仰才聚集在一起，因为信仰才会把一些东西一代代地流传至今。

作者万年不更新的老咸鱼终于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