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可能不会选择通过网恋来接触男生。
今年我二十八岁了,自己住在家里的另一所房子里,清晨在父母居住的地方吃饭。爸爸回来了,买了一些早点。
爸爸怎么不接电话。
我刚才在做饭,没听到。
爸爸那也该及时回电话啊,要是有急事找你救援怎么办。
我低头默默吃饭,不想和他争论。其实内心是不想回电话的,因为我不想一边吃饭一边跟他通电话听他怎么训我,这样心情不好影响吃饭。
我们家的小餐桌是个正方形的小桌子,正好摆在家门口的左手边靠墙的位置,一家四口人围在这里吃饭,很拥挤。爸爸坐在一侧,脸上竟然面带笑容语气轻松地和我说话,实在少见。
爸爸以后家里的厨房到点就锁,以后要按时来吃饭,不能生第二次火,这样很浪费啊。
我不想和他掰扯,继续吃菠菜鸡蛋面条还有凉拌的炸豆腐。
吃完饭,我刷牙。
爸爸你的脸要保养一下啊,蜡黄蜡黄的,哪个小伙子喜欢啊?什么时候去做做发型啊?你得减减肥啊,你看你的腰都是水桶腰了,哪个小伙子喜欢很胖的女孩?你得找个主了!
我拉上黑色小马甲的拉链,带上黑色的帽子和口罩,一边笑一边附和。
我嗯,找个主,哈哈!
内心却想,您终于有这个念头了,终于盼着我嫁出去了。
如果在楼上封闭的屋子里对着电脑或手机待一天,我肯定憋得慌。这里的憋不是无聊,而是今年一月份,也就是过年前,我和妈妈去医院检查,测CT,测出我有支气管扩张,可能就是支气管炎的加重吧。知道这个结果,我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总是胸闷头晕,心情烦躁。我爸妈还说是缺乏运动。可是自从初中开始,我都听爸爸的话清晨去跑步。上了寄宿学校后,早晨同学们都在梦乡,我都爬起来去跑步,可是还是喘不过气来。
医生建议立即住院,否则这个病老了会很折磨人。我的视线转到了一旁的妈妈身上,妈妈犹豫了一下。
妈妈医生,要花多少钱?
医生也不多。
我医生,到底要花多少钱?
医生就这么跟你说,可能要花一两万吧。
因为觉得贵,我就和妈妈离开了医院。路上。
妈妈都是你小时候有点咳嗽就扛着不吃药,提醒你都不吃。
我心情烦躁。
我那你和爸爸也不知道我有这个病啊,一直说我不运动。
就这样拌嘴了一路,还是去了同仁堂买了一个疗程的中药,花了一百多。那位老医生帮我把完脉,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露出很疲倦的样子。
所以,一天里的上午,我会跟妈妈去果园劳作。虽然之前有位医生说,得了支气管扩张,尽量要在无菌无尘的环境,尽量不要感染炎症。我还是去了有很多灰尘的果园,主要是那里有很多果树,正值春天开始冒芽开花了,洁白的小花簇簇点缀在枝头,还有暖洋洋的太阳、开阔的视野和流动的风。在那里,我会变得很放松,虽然时不时会气闷而咳嗽。一边在妈妈身旁剪树枝,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和妈妈说自己的心事,因为好像是责怪的话。但是实在忍不住了,就蹲在那里低着头跟妈妈说。
我妈,我觉得自己好像有心理疾病。
我妈很惊讶。
妈妈你怎么有这种想法。
我之前认识交往的男生,每次他们一对我表示好感,甚至有承诺,我就害怕,然后就逃离。我总感觉他们没有认识到真正的我,总感觉没有安全感。
妈妈那不行啊,有什么好害怕的,要坦然接受才行啊。
我就有点激动了。
我还不是小时候你们把我送出去读书,不在我身边,我的心事都不知道和谁说,就自己一个人闷着。这是原生家庭的原因啊!
妈妈听了以后,就只是用耙子搂树枝,不说话了。我就有些后悔了,果然还是说了抱怨责备的话,惹妈妈难过了。
我第一次谈网恋是在高中的时候。当时爸爸和表哥一起熬夜参加电脑商城举办的开门活动,抢购了一台台式电脑,2000多。回到家,他们开始在聚餐的时候,就跟我们说当时的情况。
爸爸当时排队的人太多了,商场一开门,我就冲进去,你表哥和其他兄弟就在后面拦着人,这样争取了时间。
我全程默默无语,就在那里听着。
爸爸电脑是用来学习的,不能用来玩。
我好的。
因为电脑是在我的卧室里,所以有时候关着房门,我会熬夜玩游戏,看连续剧,甚至聊天。第一次用电脑QQ聊天,一次聊好多个陌生人,点了一个对话框回复了一句话,其它的对话框就亮了。就这样回复一个,再回复一个。下面的菜单栏一直在闪着。因为是和不同的人聊天,对方问的问题不一样,回复的也不一样,回复速度要快,我感觉特别新鲜好玩。
终于有一次,一个叫“吻给了烟”的男生问我愿不愿意处对象。我当时想拒绝,但是一想谁都不会发现,就答应了。我们之间也没聊什么,就是最普通的聊天,不涉及任何思想价值观、以往的情感的经历,就是唠家常。但是我这个人,早年在外面读书,性格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外向泼辣变成了内向沉静。我真是要感谢应试教育啊,给我来了个基因突变。所以就这种沉默压抑内敛的性格,能和“吻给了烟”有什么故事啊?哦,我曾经在学校里买了一张电话卡,可以把它用在校园里的电话亭里。中午下课,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我提着个黑色的斜肩书包,里面装着中午的习题,就去了教学楼一处人少的电话亭,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我喂。
他接了电话,觉得很意外。
吻给了烟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打电话。
我忘了当时自己怎么回复的了,但想想就我那个性格,能说出多么令人开心的话呢,多半就是冷冰冰地话吧,不然就是让人丈二摸不着头脑的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对方感到有点深奥。
可是不久,我就把他删了。具体原因我忘了。其实我有个习惯,就是下定决心要忘记一个人,会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给删掉,连和他的记忆都删掉,永远尘封起来。这个习惯,我后来反思了一下,很伤人啊,虽然保护了自己不受伤害,但是这种冷漠绝情可能会给对方的内心造成一种被寒冰利刃给戳刺的感觉。可惜直到我醒悟,我已经刺死了很多人。大家有话好好说嘛,不要向对方隐瞒什么,敞开了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没必要躲着,但是说话也要有艺术,不能往狠了绝情了说。再说,其实我根本做不到,只是表面做到了血洗屠城,根本没有斩草除根。于是,我还是背地里去搜“吻给了烟”的qq号,去看他的主页还有空间,甚至去翻看他曾经在我的空间的留言。现在的我,就只记得他在接到我电话的时候的惊讶了,他说,他以为我不会给他打电话。那天中午,也是个暖洋洋的春日,太阳的光线透过了梧桐树的叶子,在砖石铺的人行道上,在水泥铺的灰色校园公路上,留下了轻轻浅浅的影子。周遭有冒出新芽的冬青,有从远处教学楼里传来的学生的谈话。光线柔和,那时的内心还有些静谧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