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匪要求的赎金和货船一同消失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张栋在内所有警员的耳中,在现在这个局面下,这种消息无疑是在雪上加霜。更要命的是,赎金丢失的消息被媒体知道了。
“警官,眼下赎金丢失,你们要如何与劫匪继续谈判?”
“现在人质如何,伤亡情况是怎样的?”
“刚才大厦里响起的枪声是否是救援队解救人质所为?现在救援情况如何,可否向我们告知一点讯息?”
“你们是否还有把握解救人质?”
“警官,警官......”
眼看着场外的记者就要冲破警员排列的人墙,被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搞得焦头烂额的张栋终于忍不住怒骂了一句。
“他妈的......”
紧接着,他抓住一个在他身边的警员,吩咐道:
“无论如何都要拦住那些记者,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添乱。”
那位警员看到满脸黑线的张栋,弱弱的点了点头,连忙叫了几位队友冲进了人墙里。
在一旁的汪锐苦着张脸,都已经快哭了。
“这,将近五个亿的赎金啊......”
一股巨大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上,浓稠到让人无法呼吸。
耳麦中又传来了呼声,张栋有些无力的将耳麦重新放到耳旁。
“张警官,我们的交易还顺利吗?”耳麦中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你什么意思?”张栋察觉到“兔八哥”话语中的不对劲。
“船是你们劫走的?”张栋愤怒的问道。
“嗯哼!”“兔八哥”得意的说了声。
“靠......”张栋额上青筋暴怒,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朝着脚下的石块狠狠的踹了一脚,飞起的石块直逼汪锐的裆部。幸好汪锐眼尖躲的及时。
“你们他妈的到底要干什么?”他愤怒的吼道。
“双重保险嘛,咋们的市长先生不是最擅长这种做法吗?”“兔八哥”漠然的回答,他接着开口:
“另外,我们还特别为你们准备了一份饯别礼物......”
“张队!”汪锐突然指着大楼顶层的一侧惊呼。
张栋循声看过去,大楼上几道模糊的人影从楼层中飞掠过去,眨眼间就到了另一座大楼。
“他们还准备了滑索,快!带人过去追!!”张栋对着周围大吼了一声,所有警察都开始行动。
“你还要做什么?”张栋低吼着,像只被突然关进铁笼里的雄狮。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控过。
“你们会看到的......祝你们愉快!”
“喂!喂......靠!”张栋狠狠的甩掉耳麦。
“其他人,立刻跟我上楼!”张栋喊上剩余的十几位警员,飞也似的冲向大厦。
而在此时,周围的人群也注意到了在楼宇间飞梭的劫匪,一个个摄像机与手机的镜头的都集中到了大厦的顶层。
在经过放大后,镜头中就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的身影,他单手抓在速降绳索上,向着楼下的人群挥着手臂,像是在打招呼。
“快,快拍下来!”不少记者都着急的冲随行的摄影师大喊。而那些摄像机,也很及时的拍到了这最后一位劫匪。似乎是故意停留了一会儿,在所有摄像机都捕捉到这位劫匪的身影后者位劫匪才通过绳索滑到另一座大楼,人群中传出不少惊呼声。
张栋带着其他警员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大厦的顶层,电梯门打开的一刻,入眼是顶层区域金碧辉煌的装饰,晃得几乎让人挣不开眼。而到了大厅,一个个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大厅的地板上,众多人的血液从身体里流淌出来汇集在了一块分辨不出来血液源头。还能看到散落在不同地方的手足,血肉。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不少警员看到这一幕纷纷低头干呕起来。
带头的张栋也是在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马不停蹄的冲到人质面前。人质倒是很好区分,一左一右被分离成两个群体,左边是穿着昂贵礼服,外边还能勉强看出光鲜亮丽的宾客。右边则是穿着白衬衫套着黑色小背心的侍者。相比人数较少的宾客,侍者的数量就有些巨大。但所有都被绑住手脚蒙上嘴巴,不能喊叫也不能大幅度活动,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到来的警员。被绑住的两个人堆都被安装了一个定时炸弹,等张栋冲到人质面前时,指示器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还剩不到两分钟了。
“有炸弹!”张栋大吼。
所有警员心里都咯噔了一下,紧接着便全都冲到了人质面前检查起炸弹的情况。好在炸弹拆除不是很难,只要人数足够,用不了一分钟就可以解除。但现在众人面前却有摆着一个非常简单却也非常要命的问题。
先拆那个?
在别的城市,这个问题应该会让人奔溃。但在原阳市,没有迟疑,所有人都冲向了人数较少的宾客那里。于是,在所有侍者绝望的眼神和呜咽声中。这些被他们视为希望的警员,在剩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拆掉了所有宾客身上的炸弹。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们去拯救那些侍者了,市长下达的最高指令是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这些宾客。因为他们代表的是这座城市的器官,这座城市可以损失掉很多血液,这没关系,因为用不了一点时间这些血液就又会源源不断的补充回来。但是,器官不行,没了就是没了,是无论如何都长不回来的。所以,这些被比作器官的人永远要比充当血液的普通人要优越,要更有特权,要更宝贵生命,没有人这么说过,但这些自誉为城市器官的人一直是这么说的。
他们是这么说的。
张栋有一颗善良且正义的心,这让他成为了一名警察并且在每次的行动中都勇当第一。他脑子也很聪明,所以他可以破掉很多案子,可以做到警长的位置。但他也很无奈,他在这座城他这座城市看到过许多,也听到过许多。是,他有一颗非常正义的心,但在这座城市,正义是孤独的,是稀缺的,是不能体现出来的。所以张栋有非常多的无奈,非常,非常多的无奈。
张栋和警员带着解救出的人质往外撤离的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被留在宴会厅里的那些侍者。年纪有大有小,都在看着张栋他们。好多都在流泪,就算嘴巴被胶带缠住隔着老远张栋也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哭声,就像是都趴在他耳边似的。这些声音透过耳膜一直穿透到张栋的大脑,最后变成一个带爪子的硬盘,深深摁在了张栋的脑子里。
张栋带着警员还有人质刚下到23层楼的时候,留在24层炸弹爆炸了。炸弹的威力很大,24层整层都被炸的粉碎,让原阳大厦直接变成了23层。好在爆炸的威力没有能危及到23层楼。撤离到23层的警员和人质只感觉到了阵剧烈的声响和振动,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原阳大厦的减震功能,除了依旧死死捏着手雷的孙雷,所有被解救出来的人质还有警员都很安全,警员们也很快带着人质们从大厦里撤离了出来。
在清点外解救的人质后,汪锐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所有宾客都被解救出来了,此外除了一位受到枪伤其余人质都只是受到了轻微的擦伤。
“好消息......吗?”张栋心里想着。
场外的记者已经拦不住了一个个蜂拥而上,大大小小的话筒和摄影机把张栋和汪锐围了个水泄不通。张栋无心再应付记者,把善后的事情交给汪锐。张栋便从人堆里退了出来。
他的车就停在路,从记者堆里出来后张栋便径直都走向自己的汽车。
“警官......”身后有人轻轻唤了一声。
张栋回头,看到是一位穿着朴素的老阿姨,这位阿姨握着一条手臂,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你好,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张栋转过身轻声询问。
“我叫张晓琳,我儿子今天在这里的一个宴会打工,在这座大厦的24层。他叫张喆,我......找不到他了......您能帮我找找他吗?”
张晓琳不敢多看张栋,她的眼神老是不由自主的朝左右躲闪,但又被她倔强的掰了回来。
张栋脑袋里被人重重锤了一下,力量大到他都能听见那声沉闷的敲打声。他眼神呆滞的看着张晓琳,耳朵里嗡嗡作响。
许久,他默默的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没能救到他.......”
在说完这一句后,他逃也似的坐上车,飞快的离去。
在他的后视镜里,张晓琳直直的摔在了地上。张栋看到她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像只濒死的猫。
张栋感觉到自己的耳中,隐隐有哭声传来,那哭声细微,渺小,悲伤,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