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此夜曲中闻故里

且说卯清和十三二人在灵犀祠小住了三两日，不过他们倒是也没落得什么清闲。卯清主要负责准备过几日要去乔蔓林可能用得上的物品，十三则到处去打听有关乔蔓林的任何信息。

      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在动身的前一晚，是个雷雨交加的糟糕天气。

      卯清向来对这种大风大雨的天气没什么好感，尤其还是这样电闪雷鸣不断的。

      她们兔子一向是极害怕这样大的声响的，就算是卯清化了神，可是动物的本能和本性也还是改变不了的。

      这也是时常令她头疼的原因之一。

      原来小八小九还在的时候她便想，作为师姐，不应该听到雷声就这样慌张的，否则还不被人看了笑话去？所以她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恐惧。

      但是现在十三在她身边，却发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哎呀，这窗户还开着，雨水都要打进来了。”十三借故去关窗，这样在一定程度上能有效降低打雷的声音。等关上窗后，他坐回榻上，没来由地问一句：“小卯清，我给你唱个曲儿如何？”

      卯清倒是吃了一惊：“你还会唱曲儿？”

      “唱得不好，只是听街上那些乐人唱过。我学了个一知半解。”十三难为情的挠挠头。

      “没关系。”卯清莞尔。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落灯花，棋未收，叹新丰孤馆人留。枕上十年事，清泉二老忧，都到心头...”

      卯清听后“噗”的一下笑出声来，对十三评论道：“人家用来排解思乡之情的曲儿，怎得被你唱得这样喜感？”

      “小卯清，你可莫要拿我打趣。”十三忿忿然，“我这不是怕你无聊吗。”

      “好好好，我不同你闹便是了。不过你这曲儿唱得倒是深得我心，听起来倒真像我听过那些乐人唱的似的。”十三虽然唱得不尽人意，不过卯清倒还是能看出来他那点小心思的。他能为她做这么多，她也是着实有些感动的。

      还真是要多谢他了。

      “不过小卯清，”十三回过神来一本正经的说道，“这祠内没有多余厢房，也只能委屈你同我住在这一间房内了。不过还好现在是炎夏，即使没有被褥也并无大碍。不过你须得注意，若要是半夜突有寒意，一定要起身记得把被褥盖好。”

      “知道啦。”卯清频频点头。

      这一夜卯清倒是没怎么被雷声困扰，反而很安心的睡过了一夜。外面的雨还下着，丝毫没有停下来半分的意思。

      可是月亮出来了，弯弯的一牙。

      月光把整个灵犀祠笼罩在月光里，显得清冷，寡淡。

      大概寅时三刻，卯清醒了过来。

      这大多就是人们常说的习惯吧，从前她也是这时起了床，然后准备代替寅霖师兄去凡间值守的。只不过后来入了石像，这事便没再做过了。虽然她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解脱和自由，但是却也同时陷入了另一个令她无法挣脱的牢笼。

      所以像这样轻松无事可做，她倒也是第一次，甚至还有些不习惯。

      她回身看见十三还在熟睡中，便蹑手蹑脚的起身，走出房门到前院去了。

      她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停的。雨后的空气凉爽而清新，太阳已经慢慢地越过群山，耀眼辉煌的射线窥视通天上的云，露水滴在早晨的阳光里闪光。

      她贪婪的享受着这个她曾失去了几万年的盎然生机。

      “小卯清？你怎得醒的这样早。”

      卯清闻声转过身，看到十三睡眼惺忪的从房内走出来，顺带着伸了个懒腰：“我本以为女孩子都是喜欢睡懒觉的呢。”

      “你真像只猫。”卯清见他这样慵懒，脱口而出。

      “我才不是猫！再不济，我也是只老虎吧？”

      “......”卯清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三秒过后便跃过他身边，边走边说：“我去拿东西，你收拾收拾吧。过一会我们就出发。”十三欲哭无泪：“小卯清！你好歹倒是有个反应啊！这样无视我是什么意思啊！”

      云界山至乔蔓林的路程其实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是寻常人靠走，大是要走个五天五夜了。若是像卯清和十三这样的修炼之人，用仙术大致不过一两日的路程。

      不过在这两日内，十三的话却如五日那样多。

      卯清喜静，对他的话通常充耳不闻。

      “小卯清，我跟你说呀，这乔蔓林，可是个一般人去不得的地方。你要说那林子里有哪门子的什么奇珍异兽？那倒是没有的。不过它奇就奇在一个‘乔’字，整个林子里的树全部都是乔木，而且都是千百年的乔木，灵得很。”

      “这活了千百年的树呀，真真儿就是有灵性。人类在开疆扩土的同时，也无可避免的去砍伐林子扩大国土。但是它们为了保护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用怎么样的方式，孕育出了一条钩蛇。那钩蛇身长能有二十米以上，尾部有分叉，如同两个钩子一般。整个身子坚固无比，外面就像有副盔甲似的刺也刺不透。它身有剧毒，还喜吃人畜。钩蛇一般通过在水中用尾钩把岸上的动物拉入水中捕食。钩蛇就喜欢吃你这样长得好看还清瘦的兔子...哎！哎！小卯清，你别打我呀！”

      “我接着说接着说！不过天帝为了保护凡人，就在林子外布了层层结界，一是怕人类误闯，二是怕钩蛇跑出林子伤及无辜。不过这你倒放心，听说钩蛇已经在林子内的湖里沉睡很久了。似乎近几百年来，再也没有听说有人看到过这种蛇类了。”

      “你这几日怎么净听得这些皮毛小事？甲桦和乙藤的线索呢？”

      “你别急呀，我正要说呢。”十三笑了笑，故作正经的咳了两声：“乔蔓林中，有一棵树龄最久、长得最粗壮的一棵万年老树。这棵树控制着整个乔蔓林的生态循环，林子中的每一环生态系统都与它脱不开干系。据说，这棵树已经拥有了树灵。”

      卯清偏过头问：“树灵？”

十三对着她点点头，不过语气里有点犹豫：“大概...就类似于元神那一类的东西吧？”

      “啊...我了解了。”

      卯清想，就这样听听十三碎嘴也倒无不妥，毕竟路途遥远旅程无趣，正好打发了时间。再者，沧海桑田，万物多是自迁。她应该去熟悉熟悉新世界的样子的。

      人们总是怀念着以前曾经拥有过的牡丹园，却总是忽略今天就开在身边的山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