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萧氏下山去了。这一下山,他便再也没有回来。大概过了二十年,灵犀祠就来了一个新的守祠人。他是天上的小仙,人生的也不错,倒是白净,不过还是没有原来的萧氏看着利落。
她想,约莫是她认为萧氏处处好,别人再怎样也是比不过的。这倒可能是有一丝先入为主的心理在作祟。
有一天晚上,她趁着那位仙童休息,便趁机入了他的梦。
“这位仙童,不知可知之前的那位守祠人去了哪里?”她问。梦里的仙童正在打坐,闻声便睁开眼睛。看见是她,微微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回答道:“仙人,之前的萧氏,已经殒了。”
殒了?什么时候的事?她怎竟不晓得?
“二十年前,他奉命去参加南泉国同北巫国的战事,不幸在战役中牺牲。不过仙人莫要担心,天帝下了命令,特准萧氏破例列入仙籍。想来,他现在应在七熠星君的北斗殿里做事。”
“多谢。”她礼貌的回应着,一个转身,她的元神便回到了属于她的石像里。
她素日里没什么事情做,便把自己的元神变成精魄散出去打听一下南泉和北巫的那场战役。一来她可以了解整件事的经过,二来也算是为她无趣的生活添加点乐趣。
后来她得知,在现在的人间中,主要以四个国家为首:北巫国、南泉国、东镜国和西黎国。北巫国是当年蚩尤的后代,国家里所有的人都会使用巫术。北巫国的国王叫中阴,人称“北阴王”。不过说来也奇怪,他这个一国之主的巫术倒是平平无奇,最厉害的还是他手下的军师,温郁。相传,温郁是个极厉害的操控圣手,也使得一手好巫术。之前北阴王的军师便是被他弄得垮下台,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翻过身。最后,竟落得个被北阴王打发到荒夷之地做空手掌柜的下场。
南泉国的国王呢,叫鹿鸣,人称“南鹿王”。不用多猜,她便知道南泉国便是当年黄帝的后代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北巫国一家独大,常常借着自己会巫术这点欺压其他国家。因此,南泉、西黎、东镜这三个国家便结成了联盟,共同抵御北巫国。不过唯一的缺点是,北巫国的天气十有九寒,这便是他们最大的致命伤。
萧氏,便是天帝从南泉国选出来的一名守祠人。
国家有难,他自是要去帮忙的。
她觉得,萧氏倒是赤心报国。其实,他大可不去淌这趟浑水。只要捱到他寿终正寝的那天,他便可以直接羽化成仙的。
安逸总比战乱好,不是吗?
她又想,大概是她神仙当久了,便习惯了这没有什么烦恼的日子。想到这,她便释怀了。每个人,心里应该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吧。
有一天夜里,祠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带着一个黑色的纱笠,不过看身形却能察觉是一位男子。他的武功很好,轻功也很妙,到了祠前她却浑然不知。
倒是称得上身轻如燕。
不过这么晚来到灵犀祠,也绝对没什么好事。她立刻警觉起来,却不曾料到,那男子直奔她而来,在她的石像旁边站定。他的目的性很强,且身上散发的是巫术的气息。如果不出意外,他大概是北巫国的人。
她立刻伸出左手手掌,在石像的外围形成一个结界。然后又用左手在空中绕一个圈,整个灵犀祠都被她的结界覆盖住。接着,她用右手朝右后方轻轻一点,用自己的灵力提醒其他的师兄弟有外人闯入。其他人立刻领悟,一起施法加固了结界。
十二生肖这些师兄弟,在这几万年来,第一次发动自己的力量。
可未曾想,这男子只是轻笑一声,便附在她的身边,对她说:“我知道,你能听得到我说话。这世间的一草一木,皆在你的眼中。若不是那天你用自己的精魄游走到人间,我恐还寻不到你们。如今看来,还是要多谢你。”说罢,便回身施法。他双手合十,嘴里不知在念些什么东西。随着手掌的慢慢拉开,黑色的光出现在他的掌间。大概过了几秒,他等术法稳定后,便用他的左手直冲冲的对着那十二座石像施法。奇怪的是,他们的结界竟被他地巫术一点一点的侵蚀,最后破碎在空中。
他的术法硬生生地打到她身上,她清楚地感到痛苦。寻常来说,一般人的巫术师伤不到他们的。她猛地回头一看,其他的师兄弟似是也能感受到这股力量,已经被那巫术激得昏了过去。
她便再也撑不住,终是闭上了眼睛。
在她闭眼后,有十二束光齐刷刷地从石像中射出,映在黑曜曜的天空中。
大概过了一百年吧?其物如故,其人不存。
“是时候了...你该出来了...”
“是谁?谁在说话?”她的头昏昏沉沉的,这周遭的环境黑漆漆的一片。
“你该醒过来了...”话音刚落,她便感到浑身抽离,似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要把她拽走。可是,她好像在这里生了根,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我不该出去,我的任务就是守在这里...”她喃喃,只不过意识还是没有清醒。
“你的师兄弟们都在逐渐复苏,这次,该轮到你了...让我来帮你逃离这无穷的黑暗...”
“嗯....”还没等她反应,一股强烈的撕扯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从未想过离开这座石像,也从未想过离开石像后的日子她该将往何处去。
不过挣扎无果,她又沉沉睡去。
某一天,她被那徐徐的风温柔的吵醒。
她好像躺在地上,地上有些凉。不过倒是能听见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听声音好像是之前总在她石像附近那棵淮扬树上停着的那只黄鹂。
她把手挡在眼前,指缝间透过的阳光亮得刺眼。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发现这正是在灵犀祠前的白色石砖平台上。在她身后,正是她的石像。同时,在白色台阶旁边淮扬树的树枝上躺着一个男子,同萧氏一样,身着一身白衣。那男子嘴里叼着一根草,翘着二郎腿,转过头来看着她,无不透出一股潇洒随和之姿。
“呦,醒啦?”他满脸的笑意。
她没吭声,便想转身离开。既然是不认识的人,又何苦多费口舌。
“嘿,我在同你说话呢。”他见她不理人,有些气急败坏地坐了起来。
她只是淡淡地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便转身往祠里走去。
他站了起来,一身而跃,跃到她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一改刚才的轻浮样子,认真地说道:
“你终于醒了。我一直在等你,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