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现场的时候,崔范奎就“哇”得一口吐了出来。上次王家成的案子算得上重口味了,所以姜在屿还是自以为养了一身本领的,结果下水道里那具尸体冲击性地暴露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转过身干呕了起来。
案发地在安厦区的桂林街道,这天凌晨的时候环卫工发现这处的下水道似乎堵得很厉害,腐败的臭味扑鼻而来,脏水不断从地下涌出来。环卫工没辙子,只能和当地相关部门反应,没想到通下水道的人一掀开阴井盖,在场的几个人差点没被吓死。
尸体浮在最上面,仰着白骨森森的头颅,空洞的瞳孔黑漆漆的,隐隐约约还能看在蛆虫在里头涌动,恶臭扑鼻而来。
姜在屿是真受不了那气味,崔连准也算是绅士,打算自个儿去看尸体。不过首先捞尸体的重任,就落在见习法医崔范奎身上了。他发誓,如果他知道自己会碰到这么令他终身难忘的案子,他当年说什么也不会去学和临床医学不堪上下的法医。
卫宇作为有经验的法医,同时又是崔范奎的带教师父,自然是身先士卒、以身作则,毫无怨言地配合技术科其他人去捞。年过半百的师父都上了,崔范奎作为年轻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两个人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为了不破坏尸体他们必须无比小心。
尸体已经烂得不成样了,浑身赤裸,泡在水里简直就是要命,腐败的液体从尸体的皮肤里涌出来,那种臭味差点没把崔范奎熏死。卫宇耐力好,面不改色地把尸体装进了袋子。
崔秀彬下意识地想要搭把手,还好崔连准眼疾手快拦住他,似笑非笑道:
崔连准“你碰了一下,我觉得你会考虑一个月要不要截肢的。”那味道,真是难以形容得熏人。
崔范奎“烂成这样了,完了。”
崔范奎感觉喉咙口一酸,硬生生地忍住了呕吐感。在口罩里吐出来,那可能整个警局不会有人想跟他共事了。他这张曾经风靡高中的脸蛋,以后也再也抬不起来的。他倔强地微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姜在屿“范奎……”
姜在屿亲眼看着崔范奎狂奔到路边绿化带,捂着胸口弯着身体,持续了有五六分钟。再回来时,已经嘴唇发白,两眼无神,连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
崔秀彬皱着眉头,默默地、同情地说道:
崔秀彬“我早就说过他不适合这行。”
专案组的吴辰走过来,看到两个人愁闷不堪,苦笑着说:
吴辰“你们运气也太好了。”
崔范奎“是啊,简直了。”
崔范奎两眼发直,一副病态无力的模样。嘴里还满是酸水味,给他难受得欲哭无泪。
“虽然高度腐败,依旧可以辨别乳*房形态。”回到解剖室以后,卫宇很小心地清洗着尸体,生怕破坏了一丝丝宝贵的线索。
崔范奎“胸大的好处?”
崔范奎一语惊人。
卫宇瞥了他一眼,终于摆出了严师的模样,正色说道:“小奎,你来。”
崔秀彬和姜在屿面面相觑,心里同时闪过一个词:现世报。崔范奎就是容易得意忘形。接下来的场面对外行人来讲,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度。用崔范奎的话来说,就是你见识过这个场面以后,哪怕看到米国总统当街赤身搞行为艺术都觉得平平无奇。
姜在屿实在受不了,捂着口鼻就跑出去了。崔秀彬转专业前专攻的就是法医,倒是习以为常。
一边的崔范奎露出难得认真严肃的表情,细致地解剖着,过了一会儿缓缓道:
崔范奎“死者,女性,从牙齿和耻骨联合来看,大概27-29岁左右,身高在160-163cm左右,是体型比较娇小的女性。”
他利落地打开了尸体的胸腔和腹腔,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已经高度腐败的缘故,尸体的内脏都已经开始自溶性萎缩,所有的脏器都显得比正常人小。
左边胸口的第三根第四根肋骨缺失了,几乎是同一时间,崔范奎和崔秀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说道:
崔范奎“没有心脏。”
崔秀彬“没有心脏。”
无论怎么找,都没有死者的心脏残留。
崔范奎“骨骼没有留下任何致命伤,内脏没有破损,没有中毒痕迹,没有窒息痕迹。”
崔范奎分析道,尸体留下来的所有特征,都没有办法表露出任何确切的死亡信息。
他没有办法判断她的死因。
崔秀彬“不是的。”崔秀彬打断崔范奎,眼神微妙地盯着死者的一根肋骨上。
崔范奎“怎么了?”
崔范奎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
崔范奎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抚过死者的一根胸骨,凝聚的眼神不肯放过那个细节。
#崔秀彬“你看,死者左侧的第五根肋骨,有创伤。”
崔范奎“哪里?”
崔秀彬“这里。”
崔秀彬指着伤口的地方,两个人都凑近看那个细微的伤口。
崔范奎“这个,应该是……”
崔范奎“人的死亡无外乎外伤,窒息,中毒和自然死亡四种。死者没有窒息和中毒的痕迹,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更不可能是自然死亡。这处创伤应该是锐器造成的,也就是说,她的心脏部分很可能受过伤,并且是,致命伤。”
崔范奎轻轻抚摩着死者的肋骨,感受着骨骼上传来的微妙触感,仿佛在倾听死者的诉苦。
活人会说谎,但是死人不会。尸体永远是最诚实的,他们用暴露的姿态希望有人为他们的悲惨遭遇平反。法医存在的意义,就是在生命的存在和消逝之间做出抉择。因为生而遭遇了死亡,那么必然因为死亡为了生去正名。
他们反对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要把这些罪犯绳之以法。
崔秀彬蹙起眉头,说道:
崔秀彬“我想我们可以立案了,谋杀、侮辱尸体、抛尸。数罪并罚。”
卫宇在旁看得仔细,也不禁微微点头,止不住称赞道:“你的洞察力很出色。而崔范奎手法稳、心理素质强大,我想你们会是很好的伙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猛地收回视线,竟然有些不自然。卫宇将之尽收眼底,吩咐崔范奎做好验尸报告以后,就走了出去。
解剖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崔范奎剥下橡胶手套,清洗着发热的手部。
沉寂了片刻,崔范奎仔细地洗着手,突然说了一句:
崔范奎“其实秀彬哥还是好奇,为什么我放着好好的牙医不做,要跑来做这种苦差事对吗?简直不像以前那个有洁癖的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直和平时判若两人。崔范奎应该不是这么冷静又深沉的人。崔秀彬疑惑地看着他,又正好对上崔范奎的眼神,但他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神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那种坚定、深邃又带着冷锐的眼神。
微微皱着眉头的崔秀彬不语,只是凝视着眼前的人。
崔范奎转过身去,望着那具高度腐败的尸体,说道:
崔范奎“其实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纸,包不住火。”
纸,包不住火。
解剖室里的氛围异常紧张,横陈的尸骨咧着嘴,仿佛明白一切却又无法出声,因而只有以这种姿势,以死人的姿态嘲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