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薛】若我尚有来处

原著向

人物归大大，ooc归我

注意避雷，不喜勿喷

死后晓星尘意外穿越遇见小薛洋的故事

天色还未降，街上就支起小摊，把原本就不算宽敞的街道塞得更狭小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涌进街道，初夏未至，后背却早就湿透

道人着一袭白衫，手提一把与之相衬的佩剑，穿行与俗人之间，好似不被沾染的白莲，任淤泥混杂却也清洁的不像话

忽的，道人加快步伐，几愈奔跑，几步融进人群，那一直小跑跟在身后的糯米团子自是抓不住了，停在原地四下张望，耳边吹过温热的气息，那小团子很是机灵，弹开身子，防备得把手握在胸前

“你莫要跟着我了”道人不知何时闪到小人身后，话语虽严肃，可掩盖不了上扬的语调

那小团子可怜才7岁，小手拧巴着身上的破麻衣，脸上还是没洗净的灰，小脚上也蹭了灰，伤痕累累的

“你这小人莫不是没有家？”道人蹲下身子

小团子可怜巴巴的点了点头，长长的头发挡住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道人扶住小人，挑起他的脸，果然，眼周红了一片，道人于心不忍，拎起小团子抱在自己身上

小团子刚爬上道人，小手就圈着道人的脖子，小脸埋进道人的衣裳

“道长身上...好香....”小人咧着嘴，露出嘴角的虎牙，道人一阵恍惚，也曾有人笑时露出虎牙，也曾有人夸他身上有淡淡的清香，只道是黄粱一梦，终究是碎了幻想

“你叫什么名字？”把小人从身上扒开，道人笑着问到

“薛...薛洋....”

道人收起笑容，沉默着把小人放到地上，转身欲走，小人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眼泪瞬间溢满眼眶，哭着抓住道人的衣角，道人却狠心把衣角扯了回来

小人哭喊着追着他，心脏是一阵一阵的绞痛

不能留，晓星尘，你不能留

已走出人群十里，并无半点人影，晓星尘才停下脚步，靠着树苦笑道

孽缘啊孽缘

生前不放过他，待他死后竟又遇他少时模样，只是见这苦命孩子眼巴巴望着那小贩的糖罐子许久，被赶走又灰溜溜的跑回来，他最看不得这些，自然出手相助，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人是薛洋

霜华在身后微微作响，晓星尘胸口剧烈起伏，若是现在杀了他，往后栎阳常氏那五十几条无辜性命也不会被白白搭上

可那...只是个无辜的孩童啊....

就算只其往后会杀人如麻，可现在斩了他，又与那些人有何分别？

可是...

晓星尘再遇到薛洋已是半个月后，小人耷拉着脑袋，头发如杂草半盖在头顶，有孩童奇怪的接近薛洋，却被母亲一把拉走，骂骂咧咧的敲他的脑袋

那些长舌夫人拎起菜叶子，一边碎碎道“这小乞丐前些日子惹了徐家那位小公子，被打得那叫一个惨啊，血从鼻子眼睛里往外冒”

“啊，那么惨，没有人帮他吗？”

“哪敢啊，就这么躺了一夜，第二天就见不着人了，我还以为死了呢”

“惹谁不好，怎么惹到徐家了呢”

“啧，只是不小心撞到小公子了，他父亲非叫人把他腿打断不可....”

果真，走姿颇有些不自然

心念一动，兀自走上前牵起薛洋的小手，面对薛洋错愕的神情，只觉心被碾碎般难受，满是愧疚与心疼

他本性不坏，只是生错了人家，从小得不到关爱与呵护，这车水马龙，却未曾有人给予他一丝丝温暖

那小团子好生喜欢道长，被道长牵着乖乖巧巧，亦步亦趋的跟在晓星尘身旁

“道长是对我最好的人”小团子侧头望着比他高了许多的道长，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最？之前还有谁对洋洋好啊”大手握着小手，把它包裹在手掌里

“嗯....没有！”小团子认真想了一会儿说道，晓星尘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只好用袖袍掩面

小团子见状便问他怎么了，晓星尘只说眼里进了尘土，说着就要去揉，而牵着薛洋的手一沉，就被小家伙带着蹲下

“洋洋帮道长吹吹”有温柔的风拂过脸颊，薛洋这般格外温柔，眉宇间满是温柔，与长大后的样子如出一撤，只是这洒满星辰的双眸终日有云雾混沌阻挡，眉间也似有弹簧栓着，那是晓星尘第一次见薛洋的时候，这般的少年郎，却嗜血的可怕，毫无天真可言，只怕这些温柔与善良，早时便埋没于车辙中碾了又碾

眼眶湿润一片，笑道“流了泪，眼睛舒服多了，谢谢洋洋”

霜华在身后悲鸣，晓星尘不管不顾

他终究是个孩童罢了

“道长，我给你打下手，你莫要嫌弃我啊”

曾几何时，那人也说着同样的话，只是他那是他眼盲，而那人却心怀鬼胎

“好啊，不过洋洋要听话”晓星尘特别爱捏小人的脸，惹的那人眼眶红红生气好半会儿才哄好

晓星尘自是不会让小人打下手，还要处处留心周遭是否有毒蛇野虫不留心缠到小人身上

当真比平时累得不止一星半点

好在，薛洋这嘴皮子真是与生俱来的，这才刚满七岁，小嘴能说会道，逗得晓星尘合不拢嘴，一路上倒不乏味

晓星尘走在前头，薛洋跟在身后，起初还能听见薛洋爽朗稚嫩的声音，渐渐的越发模糊了，回头发觉那小人一瘸一拐的行走颇为艰难

“怎么了，莫不是腿伤没好？”说罢晓星尘就撩开掩在他腿间的破布，那腿青一块紫一块的肿着，这可是七岁的孩童可能承受的“你怎么也不说？”

语气里满是责怪，怪他太不仔细，这些时日竟未曾注意

“这算得了什么，我可是从小被打到大的”小人满不在乎“好神奇，道长在身边我也感觉不到疼了”

小人说得好像稀松平常的事，晓星尘却只觉胸口堵的慌，那时这人也如此说着

“没关系，我是被打到大的”

“还能怎么了，又被毒打了一顿咯”

他笑着一句话带过的事实，却是那些不曾见过温暖的阴暗日子里的冰山一角

他当真爱笑，苦日子过惯了也笑的出声，嘲笑以前的自己多狼狈，笑自己断指有多痛，只是那十指连心，断一指，心中也缺了一角

夜猎定然不成了，晓星尘抱着薛洋，薛洋抱着霜华

晓星尘只怕霜华伤着薛洋，如今却被薛洋老老实实的抱在怀里

霜华认主，剑上有灵，那晓星尘终究是恨不起薛洋了

“这把剑给你，拿好”晓星尘抖抖袍上的木屑，又细细看了一遍才把手里的木剑递给薛洋

小人举着木剑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你不嫌弃就好，这把剑就归你了”

“怎会嫌弃，只是这剑叫什么好？”小团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名字“道长，你帮我取好不好”

晓星尘沉吟片刻，握起身旁的竹竿在地上写了几笔

“降灾？是降妖除魔那个降吗？”薛洋亮着眼睛问道

“正是”晓星尘愣了片刻，莞尔一笑

此降灾非彼降灾，这薛洋也非彼薛洋

薛洋天资过人，除了在鬼道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在剑道上的资质也高人一等，只是自小无人管教，性子野了些，却对晓星尘百依百顺，而晓星尘有私心不愿他触碰鬼道，那东西损身损心，他似下定决心护着小人长大

命运的洪流滚滚奔来，而他们只若一颗沙粒，只得被迫翻滚前进

“你听说了吗，那小乞丐又出事啦”

晓星尘正在择菜，听此身形顿了顿，复又拿起一捆菜左颠右颠了会儿，暗道不会的

“你说的可是那姓薛的？我也听说啦，他不是被某个好心人家收去了？又怎么了？”

“常慈安可知晓？那小乞丐不知怎么的为了盘点心帮人送信，可他又怎知其中缘由，也难怪找这不识字的小孩来送信，这下可好，被人打了不成点心也没拿到，可怜那孩子才多大，整只左手险些被碾做肉泥！”那人夸张的伸出手来在旁人眼前挥了挥

“哎呦你可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听者搓了搓手臂，却在回头一刹那神色怪异起来，连忙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讲得眉飞色舞的人

“你们说的，可是薛洋？”晓星尘尽量克制声线

“这...这....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那人见他背着剑，着装也与旁人不同，这些倒不算什么，只是这人虽生的一副好面孔但眼底却透出杀气

“是，或不是？”语调提高，吓得对面几人连忙道歉，支支吾吾的道了句是

晓星尘不顾他们，甩下手中的菜折身回去，前些日子外出夜猎，此次路途凶险，晓星尘一人恐护不了薛洋，只得把小人放在家中，今日归家未见小人以为又是跑到哪撒野去了，万万没想到是出事了

“阿洋！”晓星尘环顾四周却无半点人影，遂跑出去逢人便问

“你见着我的阿洋了吗？”

清风明月晓星尘如今成了这般模样，头发散乱在脸旁，眼里皆是血丝，那些人被他这幅模样吓傻了，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待晓星尘走远与旁人道

那晓星尘一定是疯了！

只怕那晓星尘确实是疯了，疯了才会喜欢上十恶不赦薛成美，疯了才会带他回家，疯了才会满世界找他

身体重得不像话，轻微一动，痛感席卷全身，他只好躺着，明明全身如被野兽撕咬般疼痛，他却只字不吭，眼眶也是干涩的

“阿洋....”

脑袋里有千万蝇虫叫嚣，像被蒙起一层罩子，只能隐隐听见有人喊他，他知道是晓星尘，可他动不了

太痛了，实在是太痛了

他身上没一块好的，晓星尘剪了一整件破衣服才把他包扎好，只是那左手，伤得实在可怕，几近残废，小指当真如那些人说得般，碾做肉泥，透着的森森的白骨也裂得不成样子

“阿洋，为何要去送那封信？你为何....”他曾千叮万嘱，到头来还是到了这般田地“你为何....不听话.....”

语气里是责备，更是心疼

晓星尘教过他识字，他这般聪明，定是知道那信里写的没一句好话，为何还要执意送信

“你若爱吃那点心，我定会买给你啊....”

不...不是的

薛洋听着，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悉数堵在喉咙里，又吞进腹中，埋进眼里

那糕点做的实在精巧，他想，带回来

带回来给晓星尘吃

不是他想吃

只是过些日子

是晓星尘的生辰了....

常慈安死了，被那白衣道人晓星尘杀了

只是他来这儿的第三天，街上的人不厌其烦的讲着晓星尘杀人了

清风明月晓星尘也会杀人？

“喂，有什么好说的？啰啰嗦嗦三天了，这天上的玉皇大帝都知道了吧？”小贩抬眼望去，来人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扎着辫子，桃花眼半眯着，挡不住嗜血的光芒，嘴角含笑，小虎牙咬着糖棍

“你是谁？我的事用得着你管？”小贩见他年纪小，翻了个白眼欲赶他走

“小子，你最好记着，大爷我叫薛洋，以后见了我绕道走”袖口一抖，寒光一闪，降灾已经抵在那人的脖子上

“薛....薛洋？”

“怎么可能，那小子不是被晓星尘带走了？”身边有胆大的人道

少年当真找到了那小团子，揪起他的衣领拎起来左瞧右瞧，最后着眼于那只还没痊愈的左手

“你是谁？”小团子防备的把木剑握在胸前

“降灾？”那木剑的造型和花纹与降灾如出一撤

“什么降灾，这是降妖除魔的降灾！”小人伤还未痊愈，摇摇晃晃的站着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眼前这人虽一脸玩世不恭，眼神却阴狠毒辣

“小子，你可知我是什么人？”薛洋轻轻挑开指着自己的木剑，道“我便是你”

晓星尘死后的八年，薛洋独守义城，此前他总笑晓星尘眼盲，却不曾知晓他自己也盲

心盲

确实比其他什么更令人可悲

这么多年，没人看透过他，就连他自己也没看透，或许有吧，只是那人也被他活活逼死

他想了又想，只觉得可笑

老天一定是瞎了眼，这么好的清风明月怎么遇到他这种十恶不赦，得不到还得把他拉来给自己陪葬

一生心在救济世人，匡扶正义的好道士死了而一生作恶多端，杀人如麻的小流氓活得好好的

他也挺厌恶自己的，于是他总挂在嘴边的是

“若有机会，我定杀了他”

他笑着趴在棺木旁，瞧着晓星尘毫无血色的脸

如今他的机会来了

他这人说话从不食言，说屠常氏满门就是满门，连一条狗也不放过，说杀了他，那定是连眼睛也不眨，就算，那人是自己

降灾入腹，潺潺血流一直蔓延到门口

晓星尘推开门，见着的就是这么一幕，木剑被甩在一旁，溅了几滴血留下暗红的印子，小人倒在血泊里，胸口的起伏几乎微不可见

“阿洋！”晓星尘冲过去，捞起小人，慌乱的搂在怀里，见眼前这人双眼紧闭

“道长可是在叫我？”那头站着的，两只捻了剑上的血，语调虽是调侃，却无半分笑意

“薛洋你真是无药可救，你可知这人是谁？”

“晓星尘，我自是比你更了解这人，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杀了他”

“你当真疯了，那是你自己啊”有湿咸的液体流进嘴里，嘴里念叨“那你是啊....”

“晓星尘，如果我不杀了他，你就真的回不来了”降灾落地，黑衣少年跪倒在地上，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可他无暇顾及“若是不杀了他，道长，你忘了多年后他是怎么祸害你的吗....”

命运怎是你我能改变的，何况他尚且年幼，又怎知这红尘将他吞没，连骨头也不剩，想反抗，也无济于事

眼前模糊了一片，天昏地暗，有软糯的小手握住他，温暖如冬日暖阳

宋岚把晓星尘从棺材里扶出来，眼前一花，险些站不稳，好在宋岚眼疾手快稳住他的身形，只是踏出棺材的脚踩到一硬物

降灾

却是锈迹斑斑了

那人定不会这样对它，他一向把它擦的锃亮

闭眼，那些日子如一场人间美梦

“你可曾见过薛洋？”躲开宋岚探究的目光，晓星尘扬起微笑“你没见过也无妨”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相信，他和薛洋确确实实有千丝万缕的纠葛，待到某一时刻，必会相见，如今他有些等不及了，可他只得忍耐着，对自己道，再等等

宋岚摇头，可怜自己说不出话来，只得苦了他那位挚友，这人，怕是永远等不到了

秋风起，摇着树干飒飒作响

万物凋零的季节，远处山腰突了一块，只是晓星尘不悲伤

等来年春天，又是满山的红了

有放牛娃归来，悠哉的叼着芦苇哼着小曲儿

若我尚有来处，我便爱着山河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