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九点半，洛昭作为战队战术部署人，最先到达会议室。

　　过了一会儿，邹远也到了。其次是唐昊，然后是朱效平，还有张伟、莫楚辰、周光义这三位前辈。张佳乐则卡着十点的关键点进来了——很显然，这位在微博有房的又熬夜了。

　　洛昭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她皱了下眉：“其他人还没到吗？”

　　唐昊用手支着自己的头，懒洋洋道：“这么嚣张的吗？队长和洛副队都在，居然还敢放我们的鸽子？”

　　张佳乐打了个哈欠，“那要不我们先开着，或者等等他们？”

　　洛昭捏着手里的碳素笔，她揉了揉额角，“我们先等他们一会儿，再不来，我们就直接开会。”

　　她对于其他队员不来这件事的原因心知肚明，但是张佳乐却不知道，似乎也并不在意。但是她却是不能不说的。等到开会结束，她要和张佳乐说一下这件事。

　　找他们过来是不可能的，他们既然不来，那一定是做好了准备的。哪怕真的去找，想来也是不在俱乐部里的。

　　洛昭心中越发烦闷，却仍旧是不动声色的样子。

　　她拿出U盘，“关于比赛和大家的数据，我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吧。”

　　先开完会，然后再说别的吧。

　　洛昭先是把接下来比赛的安排和大致战术说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询问各人的训练安排。

　　询问过后，洛昭又给他们布置了新的任务。邹远提出想练一练新的弹药专家打法，想洛昭来指导他。洛昭一口答应下来。

　　唐昊也说想洛昭来帮忙对练。洛昭也答应下来。

　　面对剩下两人的目光，洛昭艰难地说：“干脆都给大家进行指导对练吧。我把时间分配出来。小远，以后上午日常训练结束后，我会在九点去指导你；唐昊，我会在十一点三十分去和你对练；下午两点至四点三十，则是朱效平你的指导时间。剩下的按照各个队员的时间安排进行合理分配，具体到时候再详细地进行安排。这个时间安排从明天开始正式执行，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一一应下。终于找到时间发言的张佳乐立刻举手：“我反对！我干什么啊？”

　　洛昭冷笑一声，“你？就按照你自己的时间表走吧。你爱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去。”

　　几人皆笑。

　　张佳乐欲哭无泪：“啊？这样吗？”

　　洛昭冷酷无情：“没错。懒散的前辈不配我特意分出时间去提供帮助。散会！”

　　会议结束后，洛昭被张佳乐堵到走廊拐角。他委屈道：“时间那样安排的话，我们还怎么找时间约会呀？”

　　洛昭不动如山，面不改色：“那就不约会了。”

　　张佳乐有点想闹：“可是我不想——”他拉长声音，“我就是想和昭君你一起。”他说，“可你把时间都分给他们了，那我怎么办啊？”

　　洛昭沉默片刻。张佳乐就等着她开口。

　　良久之后，她才说话：“我会找时间和你约会的。”洛昭走近他几步，抬手环抱住他的脖颈，把头埋在他的颈间，缓缓地闭上了眼：“辛苦你了，乐乐前辈。”

　　张佳乐没有说话，只是回抱了她。

　　他拍了拍她的后辈，“辛苦你了，昭君。”

　　她放轻声音：“不辛苦的，乐乐前辈。”

　　为了你，什么都不辛苦。

　　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说：“第七赛季，我们一起加油。”

　　张佳乐抱紧她，“嗯，一起加油。”

　　他们都这样相信着。

　　＊

　　下午三点，玫瑰咖啡厅。

　　洛昭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摩卡。喻文州坐在她的对面，面前放着一杯苦咖啡。

　　她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开门见山吧，就别见外打太极了。文州哥有什么想说的，尽可以说出来。”

　　喻文州笑了笑，“阿昭，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确定一下心中所想而已。”

　　洛昭喝了一口咖啡，慢吞吞道：“我做的滴水不漏，哪怕和我一个战队同进同出的各位队员，甚至是经常和我一起的乐乐前辈都没有发现，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喻文州看了她的左手手腕一眼：“我自考过心理学的学位，是通过你的微表情和小动作看出来的。”

　　洛昭没有说话。片刻后，她开口道：“这样么？我知道了。”

　　喻文州问她：“你接下来想怎么做？继续拖着吗？”

　　洛昭摇了摇头，“等这个赛季结束再说。”

　　“拖着不好。”

　　“我知道。”

　　“有用药吗？”

　　“无色无味，别人看不出来的。”

　　“等到赛季结束，就什么都晚了。”喻文州不再笑了，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冷着面容，“你不想要你的手了吗？这样下去，你还能打多久？你想和你师傅孙哲平前辈一样？”

　　洛昭张了张口，没有出声。

　　“你听我说。”喻文州说，“这个千万不能拖的。”

　　“百花身处风口浪尖，容不得我开口。”她回答。

　　“这不是你是否身处风口浪尖的问题。”喻文州苦口婆心地劝她，“你一旦拖下去……”

　　洛昭打断他，“我知道的，文州哥。”她目光灼灼，“你不必说，我都知道的。”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似有若无的哀求，“文州哥，我知道。”

　　所以，不要再劝了。

　　她早已身不由己。

　　洛昭苦笑着说：“我是百花的副队长和战术部署人，是乐乐前辈维系与队里平和表面的唯一枢纽。我不能出事的。”她以手掩面，声音轻得不可思议，“文州哥，你不要再说了。我怕你再说，我就要动摇了。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记者的跟踪，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我拜托你，不要再劝我了。”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声音有些喑哑：“百花不能没有我，乐乐前辈也不能没有我。我没有办法，我不能、我不能……”那泪终于落了下来，滴落在咖啡杯里，“乐乐前辈需要搭档，我不能离他而去，留他一个人面对那些。我做不到……”

　　因为在咖啡厅的原因，他们谈话的声音自始至终都是放得极轻的。

　　连带着心中的疼痛也是极轻的。轻微，几不可觉，但那疼痛却又是那样的明显。

　　喻文州轻声道：“那我不劝你了。”他问，“你的手，疼过几次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联盟里能看出洛昭在折损自己职业寿命的虽说不知凡几，但是能看出她手有伤的，或许只有喻文州了。

　　洛昭摇头，“不记得了，疼过好几次了。”她想了想，“从上个赛季末开始有的征兆，决赛结束后正经疼了一回。”

　　“你别骗我。”喻文州说，“你知道的，我看的出来。”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和我说实话吧。”喻文州说，“别骗我。”

　　“嗯。”她应了一声，算是认了这个过错：“从上个赛季中旬开始的，小小的疼了两次。我只以为是手使用过度，没有往那方面想。”

　　她细声细气地说着，像是一只刚出生还没长爪子的小猫，“后来母亲给我邮寄过来了几支药膏，告诉我手疼的时候用。我和她说过这件事，她很生气，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说我什么，就因为上面的安排进了实验室。”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了——我大概是，有手伤了。”

清明卷：二周目（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