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门开了，机械女声在不大的便利店里回响。是他。上次陆凛走后两个人就没再联系过，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更贴切点，谁都不想离开谁。

沈不眠走进来的那一刻陆凛就发现了，那个人以肉眼可见的瘦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不过才三个星期，那个人的骄傲不屑却没了。

陆凛“你…你怎么来了？”

陆凛挺不自在的，一开口就是，他有点紧张，伸手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沈不眠“嗯，来买点东西。”

沈不眠的声音暗哑的，抑制着某些东西。他抬眼看他，眼睛不大亮了，胡渣细细碎碎地布在下颚。

陆凛“嗯……”

沈不眠在货架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他没认真看，只是一件件机械地拿。购物篮满得很快，他不在意地一股脑都堆到收银台上。

沈不眠“结账。”

陆凛“怎么买那么多酒？”

陆凛皱眉，他不是爱管别人闲事的人，可是占据购物篮的，大多都是一罐罐酒。

沈不眠浊浊地吐了口气。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这个人。他是他见过最软的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温柔让他溺毙。他十七年人生里从没有那么那么地喜欢过一个人，他记得，这个人，他说什么他都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听，是不是回答一声，他的声音总是不大，他一直说他中气不足。他们在宿舍里聊天的日子又在脑海里了。他也就是想要个人陪他聊聊天，跟从前那样，他在床头，他靠在床尾，两个人聊到困意袭击，道声晚安，然后双双入梦，第二天他又可以偷偷早起，给他买早餐。他成绩不怎么好，可是他可以教他，他不懂，他可以一遍一遍地讲。那样的日子真好，沉淀在回忆里，也只是回忆了。他胸口好疼。

沈不眠“我喝。”

沈不眠结完账，拎了购物袋，转身打算走，他走的好慢，他想他是在等他。陆凛果然拉他手了，庆幸的快乐。

陆凛“别这样。”

沈不眠“可是我好想你，每天都不习惯。”

男生的声音又开始哽咽。这些天他哭了好多次，他不想多说，他怕他忍不住。他眨眨眼，眼泪却已经滚下来了。

陆凛“不眠。想我，那就来看我呀，没事的。”

陆凛还在笑，他除了扯着嘴角望他，做不出别的动作了，嘴角僵硬地上扬。

沈不眠看着眼前的男孩子，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笑起来会有个小酒窝，好乖。他撑不住了，放了袋子就把他往怀里带。陆凛能感受到他在抖，有液体滑落在他脖颈间，那么烫，快把点着了，他抱他好紧，头深深的埋在他的衣服里，发出一声声呜咽。

沈不眠“阿凛，你别不要我，我听你话，我每天都来看你，每天都来。”

男生一下一下地保证，认真的语气像个孩子，执着而诚实。刺得陆凛很疼，每一下。

陆凛“好，我等你。”

他笑，慰抚性地拍他肩。他以前没想过。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一个人的生命里留下这样的烙印，何况是沈不眠这么耀眼的人。他也没想过沈不眠会有现在的样子。退学，他自己没有太多难过，有的只是失落，他想，他走了以后，沈不眠很快就会有新的人生轨迹，他们会越来越远的吧，他以为这段感情里该卑微的人是他自己，没想到沈不眠爱他更多一点。

沈不眠在背把眼泪抹干净了。他把脸擦得尽可能地体面，然后从他身上起身。

沈不眠“陆凛，我每天来给你补课吧。”

陆凛“这……”

沈不眠“嘘，别说话，就当是你不在我身边的报酬。”

沈不眠看他要说话，立马伸手堵住他的嘴，他必须占上风。

沈不眠“休学也不能放弃自己吧，到时候成人高考还是得参加。”

沈不眠“我成绩好，我每天过来给你补。”

沈不眠“别感谢也别多想，我就是不甘心，什么都不甘心，我也不打算放手，就这一次，让我任性一下，成吗？”

沈不眠的眼里都是他，睫毛还是湿的，他不忍心他这么喜欢的人为了他天天愁眉苦脸，他已经好久没笑了，他以前笑起来真好看，他又不禁想起初见的时候他的耀眼，像一颗炽热的太阳，他怀念他以前骄傲的笑。他是他的啊。于是他轻轻开口。

陆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