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东西!”
劲风刮过脸颊,若霜天的痛,楠竹着着实实挨下了一掌。
“为师辛力教导你数载,为的就是这一天,想不到你却败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的手上!”
“……是弟子无能,让师父失望了。”
他跪在大殿上,凉意侵蚀双膝,刺痛着皮肤,头深深垂下。在姬露雪倨傲之下,卑弱难堪一击。
“无能吗?嗬。”姬露雪端看自己润修的指,口似毒廖,“你岂止无能,简直就是废物!”
楠竹颤颤握拳,衣留深深褶皱。
姬露雪目入他此般神态,坦出莫名笑意。华贵羽裳迤地,折浪击心,一指挑起他的下巴,迫他仰头视她。
楠竹生的好看,柳眉杏目,唇色桃嫣,阳春三月的温柔,六出司霜的凛冽,可望又不可及。
“这样,为师再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
轩敞阁雅,幽香小憩,松香怀瑜,言不尽的风颂。
“姐姐,这就是你居住的地方吗?”
小女孩第一次说了话。
安倾歌先是未应过来,慈笑抚摸她的发顶。
“是呀,你觉着如何?”
“嗯……”默伊微低首思度。她识字不多,词也匮乏,也回结了几字,“很大,很漂亮。”
言得有些磕磕绊绊。
安倾歌面上笑着,心里已明了她的境况。
“可不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默……默伊,娘亲取的小名。”
“好的默伊,首先呢你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待会儿一起去看你的娘亲。”
“真的吗?”
安倾歌点首,“姐姐不骗你。”
“谢……谢谢姐姐。”
小女孩反应可爱得紧,安倾歌趁机又抚了她的发。空隙迷离,短暂的烟花一瞬。
三月柳岸,埋藏她们的年少无忧。
“阿姊阿姊!”
阿妍欢快跑着笑着,双手拿了一个花蝶形色的风筝,穿过柳绦,唤醒美好的纯真。风轻点湖镜,涟漪碎。
逗鱼儿的阿囡觉得手指一痒,之后空荡荡。她俯目去看,波光粼粼,青海潺潺,早不见了鱼儿踪影。
阿囡摇头,无奈地笑了。
“阿妍今日又是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吗?”
“阿姊你看,”阿妍傲傲将风筝举在身前,星光笑靥,贴合无际春色明姝,“城西南的柳爷爷很好,这个风筝就是刚刚他教我做的。阿姊,好看吗?”
“只要是阿妍做的东西,都很好看,阿姊也很喜欢。”
阿妍牵过她的手,小心翼语,“阿姊,不如我们找一处适合放风筝的地方,不辜负这迟来的春柳,好不好?”
“小傻瓜。”阿囡屈指轻轻碰了她的眉心,却没有应一句“好”。
那一次,风筝脱离了缚着的缠线,飞得越来越远。
她们之间,十年离别,还不曾重逢。
……
清轩阁的门启开又闭合,紫巽换了装束离出。墨紫仍是深色衣,袖剑增一抹利落果断,帷帽摘下,是三千青丝尽揽脑后,一根红色发带贴着腰脊蜿蜿蜒蜒垂落,信眉茗眸,氤氲茶香,没有万种风情,只有巅雪冰莲。
“人倒是生的好看,只是太冷了,冷得让人近而不得,咽寒锥入肚,反而害死自己。我猜,一直有一个人在你心上,唯有她能暖化你,让你卸下这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假面。”
“墨公子生的一副好面相,想不到……”两人相面而立,六部之遥不远亦不近,气氛稍有弩张。紫巽前行一步,将话说下,“玲珑心思剔透,话也说得精准。”
“能得老师夸赞,学生很开心。”汐墨浔向前行了三步,笑眯眯道,暗里藏刀。
紫巽挑眉,又上前一步,两人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小小的一步,危险且安全。
一本不薄的书毫无预兆被架在了他颈边,汐墨浔笑脸僵了一瞬,眨了几下眼睛,不解道:“老师这是何意?”
“《麟武诀》”紫巽解道,转手抽出他掩在衣袂下的手,将书反扣,不容置喙道,“今天子夜将这书里的所列招式一分不落地记住,明天正式教学。”
汐墨浔好看的脸在一刹失了血色,勉强道:“老师能对学生用心严格,家父定是开颜的。只是,老师你要去哪儿?”
紫巽绕过他走远,没有回头。
“……去看一看,繁京的华盛。”
《麟武诀》的封面很旧了,边角不避免的有些破损,知是主人入武成痴,时常翻阅,存在了心里最深的位置。
紫巽身上特有的冷香断断续续绕行,汐墨浔勾唇,揽书入袖。
华盛吗?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