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裳人翩然落定,立在对面,将帷帽重新戴上。
一连的动作,她的容貌丝毫未让人瞧见。楠竹收回嚣张气焰,发觉她不简单,神情带上严肃。
“敢问阁下何人?”
她的剑环在腰间,被主人轻轻摩挲,忽的她拿过剑柄,残影虚空,就借着日光反射刺进楠竹眼中,一时不能视物。
“败你之人。”
她此般说道,提剑无声逼近楠竹。楠竹眼中的光晕看什么都是模糊,还是躲开了。
可是,躲得很费力。擦颈而过的冰冷,冷与温的交错,让他心悸。
“反应不迟。不过,你注定失败。”
……
“嘿,你这小妮子,好的不学,偏偏要偷人东西,亏得我逮着了。”
彪莽大汉扯过口中“小妮子”乱蓬蓬的头发,目露凶光,扯得女孩眉头皱起,脸上却是不畏,倔强得不吭一声。
“怎么,你是不服吗?”
一出闹剧总会吸引人的围观,也只是围观罢了,那是与他们自己无关的,平白得一身麻烦。
大汉扬手,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干什么,“小妮子”也闭上眼睛,等着脸颊上即将承受的疼痛。
一柄玉骨扇凭空拦截,出人意料。
这止住了大汉的动作,也让大汉难堪且急躁。
“是谁那么多管闲事?”
那柄折扇调下转上,拍下大汉卡在半空的手,雪弧一线,山河壮奇瑰丽,遮掩的后方是一双灵狐的眼睛,有皑皑雪原。
“你虽然只是小本经营,但那么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着实可耻。”
“……她可是偷了我店铺里的东西,我只是想好好教训她罢了,也有错吗?”
围观民众议论愈加纷纷,大汉脸上可谓是火辣辣的一片疼。
“哦?”那公子好笑的挑眉,“要不你说说她偷了你哪样贵重的物品,现在那么多人在场,要是她真偷了,也好为你作证不是,还能够博得店铺一把好名声呢。”
“……!”
大汉在心里不知骂了他多少句,双手成拳忍着一口恶气没有挥下去。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给自己难堪的公子,是一位不能惹的主儿。
“好,我承认,”大汉一口牙齿几乎快被咬碎,“这小妮子没有偷我的任何东西。”
“嗬。”
公子一声轻笑,就将大汉脸皮踏践尘埃里。
人们的摇头暗讽更添了一把火。
“即是如此,你为何还要这么做?”
清丽的莺语荡开一圈一圈涟漪,湖起波澜。公子依然一扇拦面,定睛看着人群中走出的粉衫姑娘,眼里不可言说的笑意愈增。
“还能如何?”大汉自问,后是自答,“春意拂看上了这小妮子,就私下找了我做一笔买卖,说只要我帮他们搞定了人,他们就会给我无尽的财富,这辈子都不愁吃穿。利欲昏头,我就答应了。”
春意拂,烟花柳巷之地。
大汉言完,小女孩死死咬着的双唇泛白,脸色也不好看。安倾歌踱近一步,在裳裙的遮挡下轻柔地握住她轻颤又冰凉的五指,煦和一笑。
小女孩静静将她的面容刻在眼底,不言一词,却是回握了安倾歌玉洁不染浊尘的手,那么小心翼翼,像渴望神明庇佑的,不想被其抛弃的小狸奴,惹人怜爱。
“那为何春意拂不自己动手,偏偏要找一个普通人呢?”
“姑娘,”公子退扇,一张脸竟是祸国殃民,唇角勾着夺人心魄的笑,不管是虚是实,是真是假。他缓步走近安倾歌,俯身在她的耳边似是轻昵,“京城里的浑水,远比你想得要深,好心劝姑娘一句,莫要空蹚其中。”
“我也好心回劝公子一句,”安倾歌笑靥嫣然,一只手却掐住他的脖颈,只不过用力不大,将他推离自己,冷芒在眼底暗现,“我要做的事,别人还没有资格来管教。再者,也好像不会触犯到你的利益吧。”
“姑娘小小年纪看得竟如此开,我都惭愧了几分。”公子一笑再是祸国,退步与安倾歌保持了适当距离,“我叫霁月,姑娘如何称呼?”
随口一诌,想来不过是化名而已。
安倾歌心里无语,拉过小女孩径直离开,人们亦是纷纷散去,莫名有些空冷。
“长风。”
什邡站在他的身侧,安倾歌早已被人群淹没不见了踪影,而长风却一直在看,不知又想了什么。
“如何?”
长风终于低垂眼睫。
“比我想象的,要有趣的多了。我,很好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