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兰桉心里早已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可戒尺落在背上的那一刻,钻心的灼痛感还是瞬间席卷了全身,迫使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闷哼,她死死咬着下唇,逼回了眼底的湿意,指尖狠狠抠进身下的青砖缝隙里,努力维持着跪坐的端正姿态,可不到第五板落下,她的身子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只能凭着一股韧劲硬撑着,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失仪趴倒

曦臣,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蓝曦臣眉眼早已蹙起,看着兰桉摇摇欲坠的模样,心里的焦灼再也压不住,他终于还是上前一步,抬手沉声叫停了执法的弟子,不顾周遭众人惊愕的目光,俯身扶起了兰桉,而后撩起月白长袍的下摆,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兰桉方才受罚的位置上,脊背挺直,没有半分迟疑
兰桉彻底惊住了,她忍着疼伸手想去扶蓝曦臣,声音都带着颤
蓝宗主,您快起来,这万万不可

可蓝曦臣摇头制止了她的动作,没有半分要起身的意思

幼茹是我蓝氏定下的夫人,虽未过门,但名分已定,婚约在此,她今日之过,亦是我这个未婚夫教导不周之过,望叔父三思,所有责罚,由我一力承担
蓝启仁气得浑身发颤,愤然一甩衣袖,猛地侧过身去,不肯受他这一跪

简直荒唐!你身为姑苏蓝氏的宗主,一宗之主,竟为了一个女子当众徇私,下跪替罚,此等言行举止,可有半分思量过蓝氏的颜面,思量过宗主的威仪!?

妻之过,夫受之,于情于礼,此举,妥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哪怕是跪在地上,也依旧端方持重,没有半分失态

你!
蓝启仁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边的变故惊得全场都静了下来,原本咬着牙挨罚的魏无羡和江澄,早就忘了背上的疼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执法的弟子也僵在原地,拿着戒尺手足无措,不知该继续还是该停下,手上的力道都不自觉地松了大半

哎呀!疼死我了!
唯有没怎么挨过罚的聂怀桑,本就被戒尺打得眼泪汪汪,正等着执法弟子停手,结果对方愣神间,一板子还是结结实实地落了下来,他忍不住一声惨烈的痛呼,瞬间就把魏无羡和江澄的神给唤了回来,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背上火辣辣的灼痛,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都僵了
蓝启仁扫了一眼周遭围观的各世家子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让蓝氏宗主一直跪在地上,他最终只能愤慨地再次甩袖,厉声下令

蓝曦臣,兰幼茹,你们二人各自回房闭门思过,家规不抄千遍,不许出门!其余人,继续打!
话音落,他便转身拂袖而去,再也不肯多看一眼

叔父
蓝曦臣起身后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愧疚,他自然知道,今日此举,必定伤了叔父苦心教导的心,也拂了蓝氏的规矩
蓝宗主……

兰桉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只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他,平白让他受了叔父的斥责,失了宗主的体面
蓝曦臣转过身来,原本沉肃的眉眼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润,他原想开口说几句宽慰的话,让她不必放在心上,可回过神时,右手已经轻轻抬了起来,落在了她的鬓发间
她的三千青丝,今早只用一根素白发带和一支兰草纹发簪松松挽着,本就因为今早的慌乱散了不少,被他这么轻轻一碰,原本就松散的发髻顿时歪斜了大半,几缕碎发垂落下来,更衬得她脸色苍白,眉眼间满是惶然
他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收回手,又转头对着一旁脸色发白的蓝忘机和魏无羡叮嘱了几句,让他们二人受罚后好生上药,莫要牵动伤口,便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虚扶着兰桉的手臂
兰桉一路上都在低声推辞,说自己可以走,不必劳烦他,可蓝曦臣哪里放得下心,她连站着都在微微发颤,哪里能自己走回去
一直到了竹室门口,蓝曦臣正准备转身离开,兰桉却忽然急切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这动作幅度稍大,瞬间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连忙松开手,低着头,满是懊悔地道歉
对不起蓝宗主,我……

蓝曦臣连忙扶住她,等她缓过这阵疼,才缓缓开口

山后有一处冷泉,蕴着灵力,疗伤镇痛的功效奇佳,我已经和守泉的弟子打过招呼了,你上药之前,可先去泡浴片刻,能缓解不少疼痛,还有这个
在兰桉疑惑的目光里,蓝曦臣轻轻展开她的手掌,将一枚火红色,约莫巴掌大小的暖石,放在了她的掌心
石头触手生温,一股温润的暖意瞬间从掌心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她因疼痛而起的一身寒意,让她紧绷的身子都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那冷泉泉水冰冷透骨,这块暖石能恒温驱寒,你带在身上,可免了泉水侵体的寒气,至于处罚的事
蓝曦臣说着,抬手轻轻理正了她歪斜的发髻,将垂落的碎发别到她耳后,又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温润一笑,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

无妨,你是我的未婚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