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
阳光明媚的午后,本该去食堂吃饭的我鬼使神差地走向食堂旁边一条从未去过的小路,这一去,我便丢了魂儿。
树荫铺满曲折蜿蜒的小径,知了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不时还有百灵鸟的高亢的插曲,路过几所老旧的房屋,看起来稍微有些令人胆寒,走过百米之遥,一路向上,尽头是一个小门,从门进去,居然豁然开朗。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桃花源记》的桥段,只不过我身边满是苍翠,没有桃花朵朵。右边是学校的高尔夫球场,只能看见一半,放眼向远方望去,一片绿意盎然,此刻的我,只不过绿海中的星点,茫然若失。
蓦地,左边的一个长椅和一个姑娘印入眼帘,她眺望远方的样子,宛若谪临人间的仙女,她的皮肤好白,在周身绿意的衬托下,她的皮肤仿佛会散发星星点点的光辉。她微微昂起头,似眺望,又似桀骜不驯的傲气,耳畔的长发,随着微风轻轻撩过脸颊,白色长裙垂到脚踝,荡起与发尾同样的节奏。在我面前仿佛是一幅油画,画尽了人间至美。
就在我怔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的时候,她却慢慢转过了头,轻声细语道:“你好,能帮我捡一下书吗?”
我浑身一震,像正在偷东西被发现了一样令人紧张不已,我心口小鹿乱撞,慢慢踱步上前,似乎有些蹒跚,慢慢为她捡起脚下的《读者》杂志,放进她抬起的手中。
“谢谢你!”她歪着头,微微一笑。
“不客气。”我开始纳闷起来,为什么不自己捡,这种事情还要麻烦我,莫非,我最近变帅了?引起了小姐姐的注意?(越想越不要脸……)
“你来这里干嘛呀?”她永远保持着礼貌地微笑。
“我……迷路了!”我挠了挠后脑勺,其实我也不知道为啥来这里。
“智园又不大,怎么会迷路呢?”她问。
“呃,或许这里风景好吧!我被这里的风景迷住了!”我尽可能找一个先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坐吧,好的东西应该与大家一起分享。”她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
我有些紧张,但是很开心。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轻轻地问。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认识就好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风声大一些就会完全听不到了。
“好的吧!”我觉得有一点尴尬。
“一汪绿墨倾,万山翠意浓。夏虫歌声尽,便是岁月终。”她望着面前的山林沟壑。
“哇!才女,闹市的尽头总有那么一位室外高人,说的应该就是你。”我唏嘘感叹,我觉得说话备受压力。
“我贪恋这美好的一切,奈何天公不作美。”她嘴角的弧度,渐渐平缓了一些。
“为什么这么感叹呢?”我疑惑。
“哦,没什么。”她似乎突然有些紧张。
气氛突然安静,她似乎在意刚才自己说错了什么,在思考,我也不知道再该问什么。就在这时,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
“饿了吗,饿了就去吃饭呀!”她歪着头,笑了笑,那笑容如春天的第一缕清风,吹的人心头荡漾。
“好的,你不去吃饭吗?”我尴尬地问。
“不了,不想吃,你快去吧。”看见她的眉心有了丝丝皱褶,我只好识趣地起身。
“那我去吃饭了,你别着凉了。”我说罢,起身时,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似乎有一种淡淡地中药味,转瞬即逝。
“你明天还来吗?我还在这里。”她没有回头,依旧正襟危坐,声音极细,细到如蚊虫飞过。
“好的。”我表面正儿八经的样子只是在强调我是被邀请的那一方,其实我的内心,早已开心到泛起朵朵浪花。
我顺着山路而下,一路小跑,感觉自己能飞起来。吃过饭,我就去买了一本书,《读者》,和她手里的那本一摸一样。
从那天起,我就像着了魔一样,脑海时不时地就会浮现出一幅优美的画卷,她是天界的女神,正襟危坐,俾睨天下苍生。
一天的时间,我已经把那本《读者》反复看了三遍,我在猜想她喜欢哪篇文章,我在猜想她喜欢哪首小诗,我把它们记得滚瓜烂熟,不知道为什么,我渴望下次能与她多说一句话。
不料第二天再次见面时,她告诉我的还是那句,“我贪恋这美好的一切。”
“你很冷吗?”我问,因为此时正值春末夏初,她却披上了羽绒服,虽然是绿色臃肿的军大衣,但丝毫不能影响她白皙的皮肤和高贵的气质。
“我喜欢在这里长坐,我怕自己着凉。”她说罢,还是那优雅的笑容,对我扬起嘴角,若隐若现。
“每天都来这里吗?”
“是的!”
“嗯,这里很美,但也不至于每天欣赏呀!”
“春风有春风的意图,冬雪有冬雪的职责。我觉得这里值得我看一年,那么这里就美得很值得。”
“又是一些很难懂的话。”我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
“子非鱼,安之鱼之乐?子非吾,安之吾之好?”她突然对我眨了眨眼睛,很调皮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痒痒,仿佛被羽毛挠过一般,难以抑制。
“我……当然不知道了。”我已经慌了神,她卖萌的样子,仿佛控制我的思绪,让我大脑放空,然后开始入侵,瞬间眼里心里脑海里全是她。
“你该去吃饭了哦!”她轻声提醒。
“不了,我今天是吃过了来的。”我微微一笑。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又看见了她眉间的波动,只好微微一笑,道别而去。
回到寝室后,我始终觉得这个“美女”有“大问题”,于是我问一个有女朋友的室友做了详细的讨论,讨论的结果得出:女神嘛,当然和凡人不一样啦。
于是自第三天开始,我都会在她说我该吃饭了之前离开,避免了自己的尴尬,遵循着她的习惯。
第四天,第五天……
我们每天都会见面,每天都会谈论各种各样的问题,无所不谈,简直是伯牙与钟子期那般,总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我很喜欢看她微笑,笑起来很甜,但总觉得她笑的不自在,每当我们聊到开怀大笑时,她又有些刻意的收敛,我觉得这应该就是室友说的女神和凡人的不一样之处吧,不管她怎么做,做什么,一颦一蹙,都美到窒息不是吗?
一天一天的过去,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谈恋爱了,每天屁颠屁颠的跑来跑去,在这里呆的时间不长,但每天能来一次,就很开心,就很满足。
直到第二十二天,那天下午开了团委会,会后大家给一个学生捐钱,说是帮助一个同学治病。本来开团委会就已经耽误了我去见女神的时间,然后又挨个捐钱,烦的我要暴跳如雷了。
等我一路小跑,跑到那个地方时,只有耳畔清风拂过脸颊,没有佳人伴我花前月下,我气愤极了,心里想着开什么会捐什么钱,让他死了好了,耽误我约会的人都不可饶恕。
女神不在,我只好悻悻离去,那天,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很想打开手机找她聊天,告诉她我今天迟到是有原因的,但是忽然想到,她从未给过我联系方式,甚至没有发现她用过手机。
我也没有再多考虑,现在只想早早看书睡觉,度过这艰难的一天,第二天就能见到她了。
二十一天定律里讲过,凡是一件事情坚持了二十一天,就会形成习惯,我想了想此时此刻的心情,难以忍受,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十几个小时过得极其煎熬,一夜如一年那么漫长,翻来覆去,难以入梦,第二天醒来,买了我最喜欢的鸡蛋煎饼,吃了一口便觉得索然无味,我只希望时光能尽快飞驰到午后,我想给她解释我昨日的迟到。
第二天还没有等到我们约定好的时间,我就已经等不了了,就先去了。
她不在,那里放着一本一本新的《读者》,我于是便拿起书坐下翻了起来,心想反正她一会就会来的。
可是就在扉页,我居然看见了几行字,令我绝望的几行小字。
“朋友,你好,当你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所学校了,我得了渐冻症,肌肉慢慢萎缩,已经病入膏肓,谢谢你那天为我捡起书,希望我苍白的病态脸和浑身的药味没有引起你的不适,希望我的羽绒服将它们隐藏的很好以示我的尊敬,非常感谢大家为我捐的款,让我经历最后一次没有希望的手术,你可能是我认识的最后一个朋友,希望你永远开心快乐,希望你能完成你的梦想,你的朋友——绿色眺望者。安好,勿念。”
读罢,我看了看远处天边的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