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只带来两个消息。众人听完不由倒吸了口气,最后也只化作一声叹息。高傲如锦明神君,何至于沦落至此?
“阿姊,锦明神君挺好看的”哪吒望着山的那边,那处闲云野鹤自天际擦过,有羽毛轻飘飘地飘下,恰好似落在他心上。
“阿姊,梨鹤也挺好,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除了……”除了每天瞎叫唤,扰得金光洞上下不得安宁。即便这样,哪吒却不曾再那么易动怒。他只是带着梨鹤四处走,往小七走过的路来来回回的走。
梨鹤虽已失去灵识,现如今亦已与普通仙鹤无异,但她仍会在醒来后踏遍小七走过的路,她似乎一直在找,找累了就停下,第二日起来,又开始遍地寻。
“阿姊,你什么时候回来?师父不让我出金光洞。他老人家说,你自有办法。可是这都十来日了,众人不见你归,众人亦都盼你归。”混天绫缠在臂上,风动,混天绫亦动。思绪随风散去,散落到何处。可这每一丝思绪都掺着思念。只可惜念念不忘,终是未见来人。
“锦明神君现如今虽已能睁眼,但仍无意识。师父说,他伤得过重,今虽以莲花铸身,到底铸不了神,他的元神还有一些困在虚无之境呢”喉头还是一紧,低头的一瞬间不由嘴角一撇,才继续说:“师父说,神君恐是……恐是接下来会时不时有些残缺,且很难保证能重回巅峰”
话音落下,天边云恰好也散去。天际清澈如水洗,不染一尘。
哪吒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着山脚下看了一眼,还是回头一步一步往回走。
师父说,小七会回来的。他信师父。
这头小七猛地惊醒,抬眸看了周遭,确保是自己房间时,才松了口气。
方才,她梦见哪吒。
她极少做梦,却在方才入了梦境,清清楚楚的听见哪吒说的每一句话。她能听见风声,听见鹤唳,隐约还能听见混天绫被风吹过发出细微的声响。这一切,都那么真实。
她平定内心,这才撑着床沿起身,不由思考起几件事来。
这些日子里,魔君并不为难她,甚至也没强求她留下。只是酆都一连失去两位魔王,魔君亦不管这些个闲事,便是这一时间,酆都上下竟有些许躁动。有好事者甚至逃出酆都,为祸人间。
这,自是小七不愿看见的。
她这些天不断在酆都与人间之间来回走动,一旦发现有魔祸害凡人,便二话不说将其打入堕魔狱,以警后来人。
可一人之力终究有限。
眼看着群魔不满她的统治,更有甚者开始质疑她,明里暗里指责她为天界卖命,是否有二心时,巫醍却在此时挡在她面前。
巫醍弓着腰,甚至无法完完全全罩住小七,他却仍大声质问群魔:“尔等要造反不成?”
群魔一下子都闭了嘴,无人再敢说什么,只是有几个胆大的躲在人群里喊道:“我们本来就是魔,去人间作恶又如何?魔与人界与天界本就势不两立!魔王倒好 ,把弟兄们抓回来也就罢了,竟将弟兄们打入堕魔狱,堕魔狱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要命的地方啊!进去的魔能有几个活着出来?即便活着出来,都得脱了几层皮的事情!魔王小七,你凭什么这样对待弟兄们!”
这番话才说出口,群魔立即像炸开锅似的,大家议论纷纷,甚至大声叫嚷着让小七滚出酆都。眼看着群魔像失控了般,小七眼眸掠过一抹赤红,紧握的双拳意味着她即将大开杀戒,巫醍却先出手了!
就在群魔闹得不可开交时,巫醍已伸长几只手将那几个闹事的魔一一抓了出来。
群魔亲眼见着巫醍将那几个魔的喉咙捏碎,亲眼见着那些魔化作齑粉。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只有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群魔闭嘴了!这一瞬间鸦雀无声,只有那瘆人的风声好似在群魔耳边肆无忌惮的嘲笑。
“还有谁想说两句?”巫醍仰起头来,群魔这才看清楚那张脸。那张脸上爬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一双眼皮半耷拉着堪堪遮住了眼,看起来更是捉摸不透。
群魔都不敢回应,只是默默退后了几步。他们平日里其实都不这么仔细观察过巫醍,更别提有多了解他。
在群魔的认知里,巫醍不过是千年老龟,平日里疯疯癫癫的,会些医术罢了,不见得他有什么厉害的地方,也没有什么魔与他有什么过节。
可今日他们才知道,整个酆都里,可怕的不止是魔君,不止是三位魔王,竟还有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巫醍。
群魔不禁后怕,忙想着自己平日里有没有得罪他的地方。
巫醍见群魔默不吭声,才清了清嗓子说:“既然无事,就各自散了吧”
话音且落,群魔立即作鸟兽散去,大街上霎时恢复平静。
“多谢巫醍”小七才欲朝他一拜,便叫巫醍一摆手制止,两人这才并肩往回走。
“为何回来?回来找死吗?”巫醍的语气不带一丝怒火,仅背着手并没有看她,不时望向远处。
“去求魔君放过秣煞和蠡殷”小七如实答道。
巫醍却摇摇头说:“魔君不会再去理会他们,你大可不必”
此话一出,小七才知晓自己确实是多此一举。以魔君的性格,他不会揪着这件小事不放,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这次,倒是小七自己关心则乱了。
巫醍依旧不紧不慢说:“不过你回来了也好”
他回头站定,看着小七说:“这些人必受了蛊惑”
小七忙抬头说道:“你是说,归尘世?”
“你留下来,不也因为她吗?”巫醍说着,突然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边说道: “我跟你说说我的故事吧”
他自顾自往前走,才突然停下脚步,且没有回头,只说:“我,是被抛弃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