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暖阳唤醒了沉醉的身体,昧生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粗袤的黄土沙地,其间一座座土方子矗立着。
朝露散去,阳光懒懒地洒在沙丘上,如一杯温和的茶水,此时应是刚过食时。这沙地走起来着实费力,一双腿陷进容易拔出难,昧生寻了根枯木枝当做行杖,提着腿一下一下向前走着。
如果不小心陷入沙地沼泽,就全当倒霉吧,反正倒霉的事也不少,全当解脱了。
终于翻上了眼前这个沙丘,道路略微坚硬平坦、俯身遥望,天高地阔,前方是一望无垠的沙漠,阳光慢慢热起来,昧生坐在沙丘上脱下背上的包裹,拿出一个白面馍咬了一口。
她没做过多停留,气温升得很快,脚下的沙粒明显开始灼热,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棉衣也开始显得厚重起来,她脱下外面的袍子,只穿着里面的白纱裙,拄着枯木棍,背上行囊,一手揽着棉袍,继续前进。
如果快的话,明天就能到凡承河了,她带的粮食不多,大概只够维持三天。
及至正午,烈日高悬,她额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淌下来,白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喉咙干痒,双唇粘连在一起,她不得不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于是走进一个土方之中,只见四面光秃秃的黄土墙壁坚硬无比,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头顶是刺目的日光,昧生在有阴凉的角落里蹲下来,打开水壶畅快饮了几大口,喘着气蜷坐在那里。
不经意间,余光看到旁边有个人影蹲坐着,她心中一震,缓缓扭过头去,只见一堆白骨森然垒在那里,衣服早已风化的零碎不堪,两个漆黑空洞的大窟窿仿佛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她惊叫一声,遽然跳起,心脏咚咚直跳。
实在没心情再待下去,昧生决定继续上路,看了一眼那堆白骨,咬咬牙,从那白骨的头上拿下那顶干巴巴的斗笠,又朝那堆白骨磕了几个头,转身继续上路。
这一路道阻且长,但行则将至。
日暮时分,太阳的余热散去,邪风渐起,寒气袭来,黄沙打在人的身上又痛又痒,寒风仿佛无数冷箭穿破身体,昧生哆哆嗦嗦躲进一方洼陷的坑里,此时再顾不得里面累累白骨,这一路上已经见得太多。将棉袍穿在身上,翻身跃出,她得赶在天黑之前多走些路,到了后半夜就必须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她并非卓越的行者,也没有天生的方向感,只是闭上眼睛,便知道哪里是彼岸。
黑夜展开了墨色的巨大幕帘,乌云掠过一轮皎洁的圆月,寒风依旧嘶吼,难得没遇上风雪大雾,借着月光,道路依稀可见。
她需要尽快找一个背风的地方,安静地等待漫长的后半夜,只要过了今晚,蔚秦就近在眼前了,家就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