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章

宋暖暖过去一直很反感多情的男人，没曾想有一天自己也变成这样一类人。

昨晚她实在太累，原本打算在沙发上睡，隔天早上再洗澡，在沙发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多小时，一点睡意也没有，于是起来洗澡。

这漫长的睡不着的时间里，盘桓在她脑子里的事件只有一桩：她喜欢林毅，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对弟弟、对宠物的喜欢，是真实的，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然后她回忆了认识他以来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妄图在中间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到底是什么时候对他动了心思。难过的是，她想破脑袋也没能想到准确的时间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她就喜欢上和他聊天，大部分时候因为他的话而高兴，偶尔为他的话伤自尊，她还喜欢逗他，对他动手动脚，喜欢和他亲近——身体上心灵上都是，喜欢看他脸红，喜欢他眼睛里有自己。

宋暖暖洗澡的时候想着这些，只觉周身燥热，一颗心扑腾在嗓子眼，又刺痒又难受，真恨不得冲到林毅房间——

她对自己挺失望。

一整晚没睡的结果就是，宋暖暖另一天的工作状态奇差。周五是项目组各项工作总结的日子，她站在李务旁边和各个组开晨会的时候，费很大力气才保持住眼睛睁着。

中午快到饭点的时候，李务临时通知杨壮壮，刘雨盛下周要去上海参加互联网大会，需求评审会被提前到今天下午。为此，中午宋暖暖没吃午饭，抱着午休床去了办公间一处没人的角落，踏踏实实补了两个小时眠。醒来后，点个汉堡算是把午餐解决了。

下午三点，参加核心需求评审会的人陆续走进会议室。宋暖暖抱着电脑坐在角落，满怀期待看到一场激烈的“战争”，然后她看见林毅，心脏不争气地又扑腾起来。

他在邵博文身后进入会议室，和她目光相接的短暂瞬间，冲她点了点头，宋暖暖也朝他点头，一如两人平时在办公室的互动。

刘雨盛最后进会议室，李务见人已齐，直接宣布会议开始，顺便还带了句：

李务这是本组两位新人第一次参加需求评审会，欢迎一下。

几道掌声过后，由产品组刘雨盛出招，设计组赵长喜和程序组邵博文加PM组李务接招拆招的评审会就这么开始了。

尽管宋暖暖做过心理准备，还是被几人内容紧凑的讨论震惊了。会前她还想着做点笔记，哪知几人根本没给她机会抽空记录，评审会一开始，她就完全沉浸在众人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中，像踏进一片古老的热带雨林，被湿润的水汽包裹着。

一场需求评审会听下来，她在心里给几人做了个排位：刘雨盛口才最好，能攻能守，李务次之，邵博文第三，赵长喜第四，柯锌没有全程参与讨论，不计入排名。

会后，宋暖暖心潮难平，正收拾东西要离开，有人出声喊住她。

刘雨盛暖暖留一下。

坐在会议桌那头的刘雨盛说。

宋暖暖愣了愣，转头看向导师李务，李务冲她点了点头。

很快，会议室就只剩下宋暖暖和刘雨盛，以及一直懒洋洋靠坐在椅子上的柯锌。

柯锌你把人家吓着了。

柯锌对刘雨盛道。

刘雨盛笑了。

刘雨盛别怕，找你是好事。

他看着宋暖暖说，

刘雨盛是这样，咱们部门每年都有年会，每年年会都需要义务劳动者……

柯锌你就甭铺垫了，直说吧。

柯锌打断他。

宋暖暖还是一脸云里雾里。

柯锌不然你来说？

刘雨盛转头看向柯锌道。

柯锌闻言，伸手指向门口，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

刘雨盛会意，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搬了电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刘雨盛行行行，阿柯大大您说。

刘雨盛离开后，宋暖暖神情更加狐疑，她抱着电脑走近柯锌。

宋暖暖到底什么事啊柯大？

柯锌小事。

柯锌道，

柯锌部门年会需要几位礼仪，抽奖的时候上台给领导端奖品。

宋暖暖略作了片刻思考。

宋暖暖您的意思是，部门需要我做礼仪吗？

柯锌点头。

柯锌刘雨盛负责这事，不过他怕你拒绝，留了我一起说，我怕他把这事说坏，就赶他出去了。

柯锌缓缓道，

柯锌部门这个传统不太好，你要是不想去，可以拒绝。

宋暖暖‘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宋暖暖不明白。

柯锌唔，

柯锌沉吟道，

柯锌当天晚上你可能……需要穿得比较暴露。

宋暖暖张大嘴。

柯锌偶尔可能还会被领导调戏几句。

柯锌换了个认真的神情，

柯锌其实这事换别人，我不会提醒这么多。新人想在部门领导面前表现，仅凭工作很难有机会，年会出彩是最快的办法，你化个妆，穿件漂亮的衣服，让一众直男们——

柯锌在这里稍作了片刻停顿，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

柯锌让男人们供女神一样供供你们，再轻薄几句，确实是让领导记住最快的办法。在T&Y这种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地方，大部分女人都很适应这一类无伤大雅的玩笑……不过，我知道你不一样。

宋暖暖目光闪了闪，已经理解柯大的好意。

柯锌如果你不想去，完全不用勉强，直说就行。

柯锌拍了拍她的肩膀，极度温柔地说。

宋暖暖谢谢柯大。

柯锌客气。

柯锌道，

柯锌那你的打算呢？去还是不去？

宋暖暖柯大觉得我接受不了轻薄的玩笑吗？

宋暖暖疑问道。

柯锌不是。

柯锌摇头，

柯锌只是觉得没必要。

宋暖暖说实话，我想去。

柯锌嗯？

宋暖暖我说年会，我想去。

宋暖暖语气坚定地重复，令柯锌长久用惊讶的眼神凝视她。

宋暖暖想去年会的目的很简单，试试自己的底线，试试自己未来能不能继续在这个行业吃上饭，以及，她可不会做任人鱼肉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