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民垂下眼帘,这才留意到自己的右手。
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依然被赵燕捧在掌心里,是很温暖的温度,让他有些怔忪,在他还记得比较清楚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柔的对待过。
刚才整个人虚脱得厉害,当然这会儿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能说比刚刚好了一些,加上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迟钝得没察觉到这份触碰。此刻顺着视线看过去,两只手相叠在一起,王民的目光微微顿住。
赵燕立刻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烫了一下,她的心里猛地一紧,慌忙松开了力道,手指忙不迭地往后缩,脸上满是手足无措的慌乱。

对不起……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只是……我只是怕你冷。
话说到一半,嗓子眼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堵住,再也接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的人解释。
难道要告诉他,他们是一起拼命的伙伴,是为了把他从地狱里拽出来才拼死闯进基地的家人?可在他的记忆里,他们不一直都是互相不对付的敌人吗。他会相信他们吗?
这些对他们来说刻骨铭心的过往,落在现在的王民耳中,全是属于陌生人的单方面叙述,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线索,她怎么能确定王民一定会相信她的话。
赵燕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委屈与害怕。她怕王民觉得别扭,怕他觉得自己唐突冒犯,更怕他因为这种过分亲近的举动而感到不安和戒备。
她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手往回撤,打算松开。
就在指尖即将滑开的时候,王民那只冰凉乏力的右手,轻轻的动了一下。
他没有用力去抓,也没力气反握。
只是在赵燕的手快要抽走时,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停在了原处。
赵燕整个人愣住了,抽回手的动作僵在半空。
随后心里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欢悦,他不排斥,他不讨厌,哪怕被伤害成了这样伤痕累累的样子,仍旧愿意相信他们吗。
那样的话,就算没有了记忆,身体本能依然令他愿意接纳她的触碰。
王民自己也微微怔了怔。
在他的意识里,确实找不到关于这个小姑娘的任何记忆,也分不清她话里的真假。
可说来奇怪,当那只温热柔软的手掌包裹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指时,他那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发出危险的信号,心底深处反而淌过一丝安心的踏实感,让他没有本能地把手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