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痛苦

心脏处传来剧烈的嘶鸣般的痛楚。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仿佛冷气突然钻进胸腔，避开血肉与骨骼，直接攥住了那颗本就已经不堪重负的心脏，而后随着一次又一次微弱的跳动缓缓收紧。

王民的身体骤然僵住。

压抑不住的闷哼从齿缝间溢出，他几乎是本能地蜷缩身体，却忘了自己的四肢仍被铁链牢牢束缚着，这一下挣扎不仅没能减轻半分痛苦，反倒让腕间那些才刚刚凝结起来的伤口再次被粗糙的锁链撕裂。

铁链哗啦作响。

鲜血沿着苍白的手臂缓慢滑落，绕过手腕，最终顺着无力垂落的指尖一滴滴砸在地面，与之前尚未干涸的血迹融在一起。

王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那股疼痛并没有随着时间减弱，反而如同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般，迅速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些日子以来，他被地魁星强行抽取力量，被黑暗能量侵蚀，又在意识混乱的情况下经历了一场几乎不要命的战斗；那些曾经依靠神圣之力强行压下去的伤势，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只不过曾经是被神圣之力暂时掩盖。而现在，失去了神圣之力的保护以后，它们终于开始肆无忌惮地宣示自己的存在。

肩膀像被生生撕裂，脊背每一次轻微的颤动都会牵扯出密密麻麻的疼痛，胸口更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导致他连一次最简单的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王民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自己现在，还……不能乱。

可是，当他终于勉强压下身体上的痛楚，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脑海里那些被他刻意逃避的画面，却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黑色大剑燃烧着滔天黑焰。

叶辉的机甲被他从半空狠狠砸落。

林聪吐出的鲜血溅在破损的驾驶舱里。

张力被黑焰狠狠压进地面。

陈锋拼尽全力撑起来的护盾，也在他的剑下轰然碎裂。

锋利的剑刃距离朱雀金刚的核心只剩下最后半寸，如果当时他的意识再迟清醒哪怕一瞬，如果残留在燕子身上的那一点神圣之力没有唤醒他……王民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他就亲手杀死了自己拼上性命也想保护的人。他的朋友，他的弟弟妹妹，他的家人......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王民原本急促的呼吸突然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猛地攥紧手掌，指甲几乎毫无阻碍地陷入已经伤痕累累的掌心，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传来，让那些几乎要吞噬理智的画面终于模糊了一些。

可是这样的举动并没有逃过地魁星的眼睛。

地魁星：“怎么？”

阴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地魁星：“现在知道后悔了？”

王民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任由被冷汗浸湿的发丝遮住大半张脸。

可他越是沉默，地魁星便越是清楚，自己已经找到了最能够刺痛他的地方。

这个人类的骨头硬得让他厌烦。

疼痛无法让他低头，折磨也无法逼他服从，哪怕身体已经到了随时可能崩溃的地步，他似乎仍旧能够凭借那点可笑的意志继续支撑下去。已经清洗过一遍记忆，却仍旧能靠着坚强的意志重新找回来。

真是从头到尾都令他厌恶。

不过，人只要还有在乎的东西，就永远不会真正无懈可击。

地魁星：叶辉的伤，是你打出来的。

王民的手指轻轻一颤。

很轻的两个字，几乎被他凌乱的呼吸彻底掩盖。地魁星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

地魁星：林聪吐血，也是因为你。

残破的回忆如同雪花一般，在已经混乱不堪的大脑里一遍遍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