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貌似没有别的波折了。 我在慢慢的走上正轨。 继续过着朝九晚五两点一线的生活,但是家里那个小东西倒是给我添加了不少乐趣。 早上离开时给它准备上一天的吃的,奇怪的是它完全没有小狗贪吃的样子,每天我回来盘子里都有剩余,而且还总有它摇着小尾巴歪着头看着我。 我终于把屋子收拾出来了,为了这个小朋友。 它的出现似乎让我的生活改变了很多,我也还是去落日酒馆,但是并没有常常去了,而且每次呆在那儿的时间也缩短了,以前常常待到停止营业的我,为了回家照顾我的小东西,走的早早的。 我也很奇怪自己的转变,我可能,只是需要人陪。 是小动物也可以。
我总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活下去。 可是生活总是不让我如意。 那天晚上我照常和小东西在一起玩,我趴在床边,用自己的耳机线逗着它。它从来没有正经玩具,对我的东西倒是感兴趣的很。看着它左扑右扑的样子,我觉得特别好玩,嘴角也挂起了一抹笑容。
我最近好像经常笑。
玩了一会儿,我手机响了。
我倒是觉得奇怪,因为我一般下班了后就会切换到私人微信,私人微信里只有几个联系人,都是家里的亲戚和爸爸妈妈,这几年死的死散的散,私人微信几乎没再响过。难不成是哪个亲戚家有喜事或者丧事?我冷笑一声:“要钱的事倒是少不了我。”
可是当我解锁手机的时候,我愣住了。
一个红色的小圈挂在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头像的右上角。
联系人备注是:爸爸。
我又一次坐上了那辆返程的绿皮火车。
爸爸的微信内容简洁无比,只有三个字。
“回来吧”
我等这三个字等了三年了。
爸爸不知道,自从妈妈走了,我无时无刻不想回家。我总觉得,在那之后,这个城市变得陌生了。它不再是我梦想里那个地方,陌生的让我害怕,我找不到刚刚来的感觉了。
那种感觉就像,这里只剩我一个人了。
爸爸不知道我的难熬,爸爸不知道我常常一个人哭到睡着又哭着醒来。
可是一切都好了,爸爸他回来了。
我有好多事情要问他,我也有好多事情要告诉他。
我和爸爸之间隔了三年。
我看到窗外的景色,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就像是把18岁那年的记忆录成一卷胶片,然后刻意倒着放映。
这么多年了,我走近又走远。
还是回来了。
我几乎是飞奔着回家的。
我想快一点,再快一点,似乎我只要跑的快一点,我就能早一点回到小时候。
我没想到的是,我再也回不去了。
刚刚走到院子门口,还没转弯面对大门口,我就听到了女人孩子的笑声。
那声音真真切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都凉了半截。
我极其不情愿的迈着步子走到门前,其实我早就想走,但心里却还是抱一个侥幸,万一是个误会呢,万一呢。
我走到院子敞开的大门前,看到那个院子里。
老树还在,老树下的躺椅也在,叶子落了一地,椅子上也全是叶子,金灿灿的。
院子里花已经没了。
爸爸没再种花。
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台阶上,中间坐着一个小女孩儿,孩子很小,大概两三岁吧。
这场景好不和谐。
我就搞不懂了,这明明是我的家,为什么,我倒成了最不和谐的一个。
这明明是我的家,为什么,我走到门口了,没一个人看我一眼。
爸爸这是玩的多开心,才没注意到一个站在自己家门口的,活生生的人。
他还是抬头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他看到我了。
爸爸老了啊,皱纹都爬满了眼角。
可惜,轻抚他皱纹的,再也不是妈妈了。
“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应该去接接你啊。”
“接我?”我心想“把我骗回来,叫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人妈?”
“把我骗回来,给这个讨厌的小丫头当姐姐?”
我盯着他,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我哭没有。
那个女人,也许是看到气氛有点尴尬,推推自己的女儿,说:“快,叫姐姐。”
小姑娘也不认生,一摇一晃的走过来:“姐姐。”
好讨厌。
我嘴角挂了一丝尴尬的笑。本想转身就走,却也不想驳了爸爸的面子。
爸爸看见我笑了,想着缓解之前的尴尬,连忙说:“来,快叫…”
我不知道他要我叫什么,我不在乎,我打断他的话,对着女人叫了声:“阿姨好。”
女人明显尴尬的诶了几声,就默不作声了。
然后是一片死寂。
我记得当时眼睛里全是泪花,却还是笑着说:“爸,明天公司还有事,时间也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去呢。”
“您多保重。”
我终是走出了院子的门,没有再看那对母女一眼。最后这几句话,也算是保全了爸爸最后的颜面。
好奇怪哦,
明明老树还在落叶,
明明躺椅还在摇晃,
但是我的家,
我再也找不到了。
第四次坐上绿皮火车,我心里很清楚,这辈子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我贪婪的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田野一片一片的呼啸而过。
我终究没有让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落下来。
奇怪的人生。
奇怪的场景。
一幕又一幕。
一幕又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