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河川!”
转身向后仰去的时候,眼前冲过来一个瘦弱的影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已经闭上的眼睛又诧异地睁开,他瞳孔放大,看见河岸上的女孩用两只手拉着他,拼命把他往上拽。好在夏河川身子单薄,不至于拉不动,只是错愕地没有做动作。
“你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你有事可以跟我说,我什么都愿意听,夏河川。”
羿诗泽颤抖声音,夏河川在惊异中久久未缓,片刻后不愿意连累她,双手一撑就着她的力气爬上了岸。
羿诗泽被他带到一旁跌坐在地上,开始哇哇大哭起来。夏河川看着眼前的女孩恍了神,走上前去蹲在她身边:“……别哭了,我不走了。”
羿诗泽哭得喘不过气,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我知道你痛苦,但是你现在也不是孤单一人啊,你有我们,我们都在,一直陪着你,一直不离开,永远都不离开。”
夏河川深刻地感觉到这次的拥抱和上次感觉完全不一样,突然从心里生出一些愧疚感来。他试探着从肩膀回拥住她,不敢太近,又不敢太远,羿诗泽感觉到他的回应,哭得更大声了。
夏河川不会安慰人,只做得到拍她的背。
他们两个一起向市区走去,已经全然没有了早上的尴尬气氛。
“为什么不把刘海卡起来?”
“不想卡。”
“你把发卡丢掉了吗?”
“在我口袋里。”
“你会丢掉吗?”
“……我会还给你。”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近看过你,皮肤真好,眼睛也好看,鼻子也好看,嘴巴也好看,哪里都好看,比远看要好看得多得多。”
“……嗯。”
夏河川低头。又是在夸他的脸,他讨厌别人夸他的脸。
“有人夸过你吗?”
“有。”
“感觉很好吧?”
“不好。”
“为什么?”
夏河川终于忍无可忍,直勾勾盯着她:“他们都说我长得像女孩,换做是你的话你感觉好吗?”
“肯定好呀,”羿诗泽笑得眼睛弯弯,“如果是我被夸长得跟你一样漂亮的话,我一定会好开心好开心。”
夏河川总算意识了到自己最该做的就是闭嘴,于是无论羿诗泽再怎么问他都一声不吭。羿诗泽见他对自己的问题没有兴趣,便开始有兴致地聊起自己的家庭和故事。
其实她也是个从小就没了爸妈的孩子,跟着舅舅生活在这里——一个离学校很远的地方。她说她很喜欢每天步行去上学看看河边的花,跟河里的小鸭子打招呼,还给它们每一只都取了名字,这只叫西西,那只叫东东。
夏河川黯淡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第一眼见到你就莫名觉得你是个特别特别温柔的人。”羿诗泽说,“你身上有别人没有的东西,站在人群里面都会闪闪发光的那种,别人都说你阴郁,但是我能看到你闪闪发光。”
听着她讲故事的声音,夏河川有被治愈的感觉。
“所以,闪闪发光的你,愿不愿意把想说的话说给我听?”
夏河川沉默良久,羿诗泽没听见回音,又说:“你不想说的话也……”
“我妈走了。”他开口打断她,“我爸爱赌博,天天只知道躲债。我一点也不觉得比你幸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挑起话题,羿诗泽心一颤,感觉自己坦诚的效果实在是太成功了,于是竖起耳朵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小时候特别讨厌我爸,因为他夺走我的母爱,我好讨厌他,为什么先犯下错误,然后故意来讨好我。”
“后来长大,无论我怎样受欺负他都愿意帮我出头,即使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他也看不得我受一点委屈。我经常想,明明他是这么好的一个父亲,为什么不是一个好的丈夫?”
“走到哪邻居都会夸我懂事,我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可是他们哪知道为什么,他们只知道我懂事,我爸……我爸知道我不想听到这些,所以偷偷跟邻居说让他们不要当面夸我这些,因此总是被邻居误会说他爱炫耀,我都一清二楚。”
“所以呢?”羿诗泽问,“你爸爸现在应该也很担心你吧。”
“他去世了。”夏河川的语气是平稳的,“昨天晚上,或者是今天早上。回到家,我还没有见他最后一面。”
羿诗泽愣住了。
“后事什么的,我一群不认识的亲戚会去做,我也不用跟着添乱。如果他们不替我爸还债,可能就要冲着我来了,今后都是未知数。很可惜,他这辈子都没有光明正大地把我当过骄傲,以后也没有机会了。……所以我才会头脑一热,连累你了,对不起。”
夏河川说完就又低下头,羿诗泽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接上话。
远已经看见了市区的霓虹灯,夏河川转身:“谢谢你,就带到这儿吧。”
“可是前面……”
“我会问路的,你快点回家吧。”他说,“以后我会找机会好好感谢你的。”
“好……”羿诗泽弱弱接话,“你一定要小心,不认识要问路不要乱走……别再伤心了,我一直陪着你,一直都会!”
夏河川耸拉万年不翘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朝她挥挥手就转身走向市区。
羿诗泽笑得眉眼弯弯,双手背到身后蹦蹦跳跳地转身:“以后会找机会感谢我!他说以后会好好感谢我的!以后还可以和他继续相处!羿诗泽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她没有回家,拐去了街巷的一家服装店,一连挑了好几条好看的裙子,破天荒地买了几双俏皮的小高跟鞋。
她没有在想如何把夏河川约出来,只想着怎么把他从小缺失的爱补回来。她心疼他,想给予,想拥抱,因为夏河川远远比她想象的易碎,她要把他保护起来。
两个温柔的人在一起,连世间吹过的风也会是柔软的吧。
父亲的后事夏河川没有太多过问,只按照规矩去守了个孝,自然而然在亲戚那边捞了个不孝子的名号。
回家以后,夏河川用剪刀把刘海剪短了不少,露出漂亮的眼睛。后面的头发越来越长,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自己不遮着半张脸是真他妈帅,还他妈阳光,他爱上了。
寒假才刚刚开始,一群小孩子就已经无聊得天天约局了。夏河川在班级群里的发言也日渐频繁,惹得有人出来阴阳怪气。
“小川,不是高冷吗?不是安静吗?不是一尘不染吗?怎么又跟我们这群凡人聊起来了?”纵岸鱼发语音调侃。
“我有说过我高冷吗?”夏河川的声音也是冰冰凉凉,好像一听就能联想到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给我立人设又反过来怪我,不觉得有点不妥吗,小纵哥哥?”
纵岸鱼突然红了脸:“别这么叫我!”
夏河川笑了:“上次你被女生缠得满脸通红的时候,是哪个一尘不染的人救的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