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落地窗外的天已然变成了黑色，夜幕，降临了。

入了秋的夜晚有些许凉意，窗外几声虫鸣，为这初秋之夜平添了几分静谧，几分神秘。

时针秒针不停地转动着，一圈又一圈。知遇画画时，常常会忘了时间，当再次抬头，已是晚上八点半了。

苏知遇伸了伸懒腰，拿起包准备回家。

夜晚的Y市少了白天的喧闹，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像是黑夜的太阳，照亮这座夜间依旧不停运作的斑斓城市。

家离画室不远，苏知遇走在街道上，耳机中是熟悉的旋律，风迎面吹来，凉凉爽爽，心中不免生起一丝愉悦。

皎洁的月光洒下一地碎银，沐浴在这样的夜色里，也是件很浪漫的事啊。

或许，黑夜真的可以给予人们无限的温柔，将一切细微的感动无限放大。

……

苏知遇走着，目光无意间瞥见了一个倒坐在地上的身影，前面的路灯下，靠着一个男人。

他似乎很痛苦，颓废地靠在灯杆上，一只手垂到地面，一只手狠狠地扯着领子，想要大口呼吸。

微弱的灯光浸润了他的脸，一半昏黄，一半阴暗。

苏知遇吓了一跳，又壮着胆子，向前挪了几步。

一阵刺鼻的酒味迎面扑来，苏知遇眉头一紧，皱了皱鼻子，这才后退，环起手臂，歪着脑袋打量起这个喝的烂醉的男人。

头发凌乱，额头蒙着一层薄薄的细汗，领带已不成样子，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衬衣最上面的几颗扣子也被解开，露出颈下一片光洁的肌肤，在黑夜的灯红酒绿中，显得更加狂放不羁。

啤酒瓶依旧被男人握在手里，明黄色的酒精还在一点一点从瓶口渗出，带着白色泡沫，滑向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虽然灯光微弱，但不难看出，男人有着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脸庞上带着酒精的红晕 ，俊俏中似乎又透露出一抹温柔，长而卷的睫毛下，紧闭的双眼不安地颤动着。

像是做了噩梦，男人眉头紧蹙，开始不断发抖，他松开酒瓶，双膝屈曲，两只手紧紧环抱着自己，身体蜷成一小团，像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醉酒的样子与他身上散发的清冷气场，很是矛盾。

苏知遇不禁多看了几眼。

“看你是个美男的份上，本小姐就帮你一把。”苏知遇心想，“我一个女孩子家就不擅作主张了，找警察叔叔送你回家吧。”

苏知遇打开手机，拨号码。

……

男人的意识昏昏沉沉，但又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强忍着不适，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想要努力看清，却也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很快便又合上了。

……

不管昨日多么苦涩，第二天的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治愈又讽刺。

漆黑的房间，透进一束光，直直地落在顾年英气的脸上。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抬起手臂，五指抵在额前，迷离地望着半遮半掩的窗帘，丝丝缕缕的金光透过指缝刺入眼中，顾年顿觉脑袋疼痛欲裂，眩晕扑面而来，莫名的无力感猛地涌上心头。

这样的光，耀眼得好不真实。

……

记忆仿佛昨夜的酒，倒了，散了，只剩一些少得可怜的零星片段。

恍惚中似乎又看见了她的身影，朦朦胧胧。

或许是看错了，

顾年不知。

越是去想，就越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