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林接到通知，一刻不停地原路回到了警局。

　　他为的不是那封莫名其妙的信，而是为了将那本笔记本，将真相公之于众。

　　汽车驶入停车场，雨还在下着，小林把笔记本小心地夹在外套里，一路小跑来到了办公室。

　　局长正在那等着他，同时还有一些他的上司。

　　他向所有人点头致意，却感到气氛凝重。

　　“局长，我向您道歉，由于我的疏忽没能妥善地处理好这件案子，我这里有一样重要证据，犯人畏罪自杀是我的责任……”说着小林走上前去把怀里的笔记本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小林，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们都有责任，你先看看这封信吧。”说完局长把一张信纸递给了小林。

　　“这信是谁写的？”小林满脸疑惑。

　　“犯人。”

　　“犯人不是已经死了？”

　　“所以这就是我让你看的原因。”

　　小林没再接话，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按日记中所说的来看，凶手是不可能在行凶当晚寄出一封信的，信纸也绝不可能这么干净。而且按本地邮局的速度，再慢也早该寄到警局了。

　　不解中，小林展开了信纸。

　　几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

尊敬的警察同志：

　　我相信你们已经找到了我的那篇日记，也发现了那张报告单，抱歉没能给你们多留一些线索，这的确是我有意而为之。

　　如你们所想的那样，他是一个精神病人，自确诊以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们能忽略掉他病人的身份，给他一个平凡的生活。

　　然而你们总是只愿相信你们所认定的所谓事实。

　　也许我给你们提供的结局看上去不错，符合你们对事实的口味。

　　但很抱歉，那不是真相。

　　我建议你们先不要急着质疑他那本日记所记叙的内容的真实性，我想他也说过他不爱撒谎，他也没必要捏造一份假日记只为了在未来杀一个人。

　　显然我只是篡改了故事的结局，我本可以就此溜之大吉只留下一个你们一辈子都深信不疑的假象。但他的软弱让他要求我在最后告诉你们这一切的真相。

　　我希望你们不要太过惊讶，耐心地把它看完，病与不病的区别有时只是一时头昏而已。

　　我是在杀死那个人的前一个星期醒过来的。

　　当时那个可怜的他竟然相信了那个黑心农民工的鬼话，自以为找到了安身立命的工作，其实却只是每天晚上在帮别人无偿干活。

　　没人会把一个流浪汉当回事，更何况他有精神问题。

　　他却始终不能明白这个道理。

　　直到那天他不小心听见那个人渣和包工头的聊天，他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别人给骗了。他们的讥笑与嘲讽在他耳边萦绕，他承受不住了。

　　这个时候本该由那个野蛮人出来应付，但时间没到，他还不想出来。

　　他们的痛苦与愤怒交织在一起，我就醒过来了。

　　我不同于他们两个的地方在于，我可以控制自己的时间，当然也会在适当的时候放他们出来。也许是因为我更理性，他们也自愿接受我的管理。

　　那几天我一直在思考如何报仇。

　　我把家里所有可能留下证据的物品通通销毁，并连续一个星期在工地上干完活就直接露宿街头。这么说来，我与你们的巡警或许有过一面之缘。

　　我喜欢谨慎行事，不留下一丝痕迹。

　　终于等到了合适的那天。

　　那天下着雨，街上人很少，我跟那个工人约好晚上出来见面，谈工资的事。没想到他还多带了一个人，这倒是我没料到的。估计又是在街上遇到的流浪汉，然后重复了一遍类似的鬼话。

　　不过我很快发现他其实不会说话，他是个哑巴。

　　我们喝了点酒，这倒是真的。我把他灌醉了，那个哑巴也是。于是我说带他回我家休息。他们也不知道我家在哪，就迷迷糊糊地同意了。

　　那个偏僻的巷子就是最好的地点。

　　后来的事我就不赘述了。

　　我用备好的砖头把他杀了，他也没怎么反抗，酒精真是个好东西。

　　那个哑巴似乎被吓着了，他想拉他起来，却只摸到源源不断的血。我本打算将他拍晕，也许是看到我提着砖头向他走去，吓得不轻，直接就晕死过去了。

　　这样也好。

　　多了一个替罪羊，就省得你们再花大力气去找我了。也方便给我留多一些离开的时间。

　　于是我故意留下一份残缺的报告，又用手沾上血写下了最后那篇日记，除此之外，你们一定找不到别的东西了。

　　如果不出我所料你们应该已经把那个哑巴给抓起来了，他只是一个流浪汉，又说不了话，自然没办法配合你们调查。我能做的只有现在写封信来告诉你们他是无辜的，他不想伤害无辜的人，但你们我就不知道了。

　　在收到这封信前你们恐怕对他是凶手深信不疑。

　　我也不是料事如神，我只是看透了你们所谓“正常人”的那点想法。

　　哪怕他身上有一百个疑点表明他不是真正的凶手，但你们只要抓住其中一个稍微吻合的点就能心满意足地说服自己去相信这是真的。而这个点就只是一份残缺的精神病证明。于是你们认为所有点都可以归结为精神问题。

　　这很正常。

　　就像你们习惯仅仅因为一个人是精神病就把他排除在社会外一样。

　　不要妄想趁我还没走远来追我，不要白费力气了。听说邮局附近的摄像头七天自动覆盖，没一点新意，不过谁会想到一个杀人犯明目张胆地来寄信给警察局？

　　况且你们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最后希望你们善待那位哑巴兄弟，不要在你们手里又制造一起命案。

　　这封信你们留着吧，信纸信封什么的都挺贵的，够我乞讨好几天了。

　　后会有期。

　　…………

　　小林怔在原地，张不开口。

　　愣了许久，他控制不住：“我们真就不去找他了？”

　　“找不到的，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的乞丐在街边乞讨，大海捞针，我们却连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邮局呢？就没一点线索？”

　　“他不是在我们市的邮局寄的，可能已经逃到别的地方去了。而且，他说的对，这封信在收发室也已经压了几天了，查不到的。”

　　“他就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

　　“他只是个乞丐，没那个钱，目前推测他是一路沿街乞讨出逃的。也许我们确实曾在某个街角遇到过他。”

　　“这……都怪我……”

　　“不怪你，越早发现那篇日记只会越快被他牵着走。”

　　“真的就放弃了？”

　　“这次我们是彻底输了，也许总有一天会抓到他的。”

　　“……”

　　窗外的雨仍然在下。

　　天色已晚。

　　一家灯火通明的书店里，一个流浪汉正安静地读着书。

　　看着窗外的城市，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写下了第一篇日记。

（也许待续……）

最后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