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父终究是个体面人,他没有立即质问盛纮宠妾灭妻的事情而是东聊聊西扯扯酒过三巡以后才把事情扯到盛纮和王若弗身上。
盛纮擦了擦额间的汗水,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定了,一顿酒喝下来,盛纮那点子心眼儿根本不够用,是喝也喝不好,吃也吃不爽,全身上下都不得劲儿。
“我那弗儿从小被我和她婶娘给惯坏了,脾气虽然不好,但是却没有什么坏心思,心地纯良。”王叔父举着酒杯,神态看着已经快要不省人事了,但这醉意之中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恐怕谁也不知道。
不过这样也正好随了盛纮的心思,王叔父选择在这样的状态下跟他谈,不论是想让他与王若弗和离还是想要敲打他,必然都不会闹的很难堪。
盛纮此刻身体里的内胆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他其实特别赞同王若弗和盛纮离婚,在他看来不论是盛纮还是盛纮那个探花郎老爹都跟宥阳老家淑兰将来嫁的那个宰相根苗——孙秀才差不多,都是有事大量老婆,无事小老婆;只不过盛探花郎有功名在身显得没有那么不堪而已,而盛纮嘛!他则是比他老爹更虚伪、更圆滑,倒是让外人看来显得很有志气。
而王若弗包括林噙霜在内的一众盛家女眷被敲骨吸髓,还要对盛纮感恩戴德,这其中的酸楚恐怕只有盛家人自己清楚。
是以,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内胆其实很希望王若弗能跟盛纮和离,然而这个事情就跟他无法处置林噙霜一样,他毕竟不是盛纮本人,他就算再讨厌盛纮也不能替人家做决定——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而且,就算盛纮同意和离,王若弗也未必肯,她似乎对原来的内胆盛纮有着很深的感情,这样的一个纯粹的人,将真心托付给一个不值得的人,真是可惜了。
“唉!”盛纮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声被假装喝醉的的王家叔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继续假装醉酒,手重重地拍在盛纮的肩膀,装出随意一问的模样,“贤婿叹什么气呢?是日子过的不顺心吗?”
“没有什么顺或者不顺的。”盛纮想到自己在现代苦哈哈地给资本家打工,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又早出晚归地被封建大地主剥削,不由地悲从心来,发自肺腑地感叹,“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世道艰难,大家都不容易,唉……”
王叔父之所以装作醉酒质问盛纮宠妾灭妻的事情,就是不想这件事情闹得太难看——虽然他很想让王若弗跟盛纮和离,可是冷静下来,这件事情还是很不现实的,虽然哥哥已经不在了,可是嫂嫂还健在,他这个做叔父的,大面上终究不能越过人家正经亲娘去管这件事情。
所以,如果能敲打敲打盛纮让王若弗的日子过的顺心些才是正经事情。
他原来想顺着盛纮的话点一点盛纮的莫要因小失大,再继续难为王若弗了,却不想盛纮能说出“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一番让王叔父很有感触的话。
他虽然出身太原王氏,虽然读书不成,可依仗着家里的关系生意却是做的风生水起,然即便出生在这样的名门望族可因为“士农工商”的鄙视链他这些年也过的不是很顺心。
这一番话,让王叔父对盛纮的看法改变了许多,好似不再那么讨厌这个侄女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