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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无机盐短篇集

不知何时起,我患了一个毛病。只要有些累乏,胸口便有些难受,或是心脏跳得过快,直冒冷汗。因为发作后不过几小时就会好,我便没放在心上。近来这毛病愈演愈烈,我便在上次发作时去了医院。

 

说起医院,我对其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扎针。因为发烧跟感冒这一类的病状,我向来是不去医院的。一方面是自己懒惰,倘若折腾到医院,来回费那么一两个时辰,我便会觉得时间无端跑走了;另一方面,是觉得自己身体还算硬朗,不必到医院耽误医生和其他患者的时间。如果延误了别的病人的病情,那便是我的过错了,那我便会感到无端的愧疚 ,就仿佛是我害了他们一样。我实在不想为这种无谓的事愧疚。

 

医院的大门一直开着。因为去的那时天已经晚了,保安室里也没有人了,大概是换班去了。进了医院,里面的医生个个都戴着口罩,我想就算摘下也没有什么分别吧。大家都是一个表情,伪装就显得多余了;但如果伪装成了一种风潮,那也就显得不那么奇怪了。就像往常,人们在街上看到戴着口罩的,总会跟旁边的人讥讽两句,或在心里默默念叨,总之是离不开对别人主观上不公平的评价的。现在便不会了,但这种现象其实也没有消失的,只不过矛头指向不戴口罩的人了。用词也恶毒了些许,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一样。不过,人生在世,其实自己也少不了这种做派,这样想着,便觉得自己没资格评判别人而作罢了。

 

医生先是问了我的姓名跟年岁,又是拿着听诊器对着我的胸口听了一阵,若有所思地对着电脑屏幕敲敲键盘,告诉了我些听不懂的病症的学名,便让我去验血,做心电图外加输液。说来好笑,我本觉得自己早已不再怕扎针这一类的事了,但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阵发颤。原先是紧紧盯着要扎针的部位,现在便是连望着的勇气都失去了。这副样子若是被熟人看见,肯定是要被笑话一翻的。四周望望,也没有熟人,心里先是安心,却又感到落寞了。看到身旁的病人,老人有年纪相仿的老人陪着,稍微年幼些的也有年长些的陪着,似乎只有我是一人来的,这份落寞便又加深一些。所幸低下头,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这句话,总归是有些用处的。这里便不得不赞美一下古人了。说是古人,其实也只是代代相传的俗话罢了。就像吃不了兜着走这种话,是一类的,只不过更加文雅一点吧。

 

人闭着眼睛的时候,耳朵和其它器官的感觉就会更敏锐。其实这句话也是有道理的。只是歇息了一会儿,便有一声巨响从耳朵传来。我赶忙睁开眼,才看到是有人从病床上摔下来了。说是病床,其实只是给输液的人躺的小床而已,是可以移动的。如果躺下了,既翻不了身,也伸不直腿,是很难受的。所以我刚刚便一直坐着。医生叮嘱过,要从床的正中间下来,不能从两边,否则床会翻。按照刚才的情势看,大概是因为没有听或是忘记了医生的嘱托吧。医生也只是听见了声音,过来提醒了两句便走了。我有些不解,印象中,出了这种事,医生大多是会去帮把手的,不过想了一想,也便释然了。医院这种地方,是每天都会有人过世的地方,摔倒跟过世相比,也不足为奇了。所以医生是舍小帮大,是很高尚的。

 

摔倒的是一个微胖的女人,旁边是一个更胖一些的男人。男人一边扶着那个女人,一边在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唉”一类的话,其中还有些粗话,不再记录了。大概意思便是埋怨,不过我想他也是心疼自己的女儿的,只不过不会表达。不会表达这种话,听起来其实是很像借口的。就像“我爱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话,相信大部分人听到都会觉得虚伪,但我认为,既然人家说是事实,那便就当作是事实,刨根问底或非要揭穿些什么逞威风,并不是好事的。

 

大概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输液的袋子里面的药品没了大半,我也开始觉得无聊。医院本身是很安静的,能听到的人声也仅限医生和护士的说话声和患者们的声音。是很安逸的。安逸也总是会被打破的。一个大概20岁的青年男人被送进了病房,后面跟着的应当是他的亲人,其中一个年迈的老人哭的最凶,大概是他的母亲。我端详了一下那青年男人的神态,已经没什么生气了,身体一颤一颤的,有些瘆人。除此以外便看不出什么别的。医生与那年迈的老人说了两句话,便让护士推着那青年去了别处。

 

不久,我的液输完了。托护士帮我将手上的针管卸掉,道了谢,缴了费,便启程回家。在医院的门口,我又想起那男青年的事,听别人说他是得了白血病,已经晚期了,突然觉得一阵可惜,一点苍凉,便也没有别的了。回家的路上,救护车闪着红蓝相间的车灯,驶向前方,与我愈来愈远。

 

后来,我问了在医院工作的朋友,那救护车,应该就是护送那男青年的,我问朋友是去哪,想着他或许去了别的医院辗转,但朋友说是回了老家了。他的母亲承担不了昂贵的医药费,只得带着儿子回到老家,等待,等待……

 

我突然觉得更悲凉了。寒暄几句便挂了电话。医院是得了病的人才会去的地方,我想,我也是得了些什么病,才会落得现在这副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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