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忍冬第一次见周九良时,她刚高考完,心情不愉。
盛夏的阳光着实恼人,她顺着天桥一周的街边逛啊逛,即使出了一身汗,也没从包里拿出叶余夏给她硬塞的遮阳伞。她想来不喜欢让烦恼缠身太久,情绪低落久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索性买了张德云社天桥小剧场的票,就当散散心了。
彼时,德云社在北京有些名声,但还不到家喻户晓,更不至于满坑满谷的观众。
一楼的桌前椅上,大多是些叔叔阿姨,还有几个拿了蒲扇悠哉悠哉的大爷,坐在一桌,一口京片子,扯着闲篇儿。
叶忍冬进来时,正赶上主持人报幕,节目名字没听着,表演者倒是听全了。
孟鹤堂,周九良。
她坐定后,就看两个年轻的小伙子步伐一致地走出来,利利索索鞠了一躬。
孟鹤堂上台来,要给各位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孟鹤堂,是德云社的一个小学员。
周九良哎,是。
孟鹤堂我旁边这位呢,
周九良我
孟鹤堂是我的搭档,周九良。
周九良是我。
叶忍冬一手支桌,托腮看着两人。
左边的,叫孟鹤堂的,眼睛挺大,皮肤白净,看上去挺讨喜。下面坐着的观众也都捧场,掌声不少。
右边那位,看上去反倒比逗哏成熟稳重得多,但话茬间略显青涩。估计也是个小学员,上台不算久,但底子不错,捧的很稳当。
她也受了外公不少熏陶,京评梆曲多少知道些,这相声听的也不少。
三句两句的垫话,她心里就大概有了底。应该是传统活儿——《论捧逗》。
她在台下打量的起劲,却不知,也入了他人眼。
一屋子有些年纪不轻的观众中间,坐了个青葱稚嫩的小姑娘,还俏生生的拖着脸,听的认真。
周九良上台的时日是有些短,还不及孟鹤堂呢。但到底自小接触曲艺,底子好,性子也稳,一字一句捧的规规矩矩。
就是这双眼睛,顺着搭档的视线,也落在了下面的姑娘身上。
明净的一张小脸,柳眉杏眼,一头长发高束马尾,确实是这燥热的小园子里的一模亮色。
叶忍冬对视线敏感,对上老成少年的视线,善意地笑了笑。
孟鹤堂我从认识你的那天也没见你逗过哏呐?
孟鹤堂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下。台下两人对活儿的时候就说这段要稍稍改改,因为他俩搭档这段时日,周九良确实没逗过哏。
台上本就热,盛夏的温度在大褂里氤氲着汗意,话这么一顺,孟鹤堂瞬间湿了后背。
周九良我怎么没逗过啊,就前些日子,你不在的时候。
孟鹤堂一脸震惊,做出一副怨妇的样子,像是抓着老公出轨证据的正妻。
底下观众拉长了声音,
观众哦——
周九良我和人家卖旧书的老张头搭了一段,庆祝他书店开业,就这小姑娘,还买了本《新华字典》呢!
周九良脑子转的快,铺了包袱,可就砸挂一事很没把握,他不知道叶忍冬知不知道相声的门道,要是老观众肯定不会生气,但这个小姑娘就不一定了。
孟鹤堂那能叫书店吗,那就是个旧书铺,再说了,谁在旧书铺买《新华字典》啊。
孟鹤堂你就是趁着我不在,没懂行的人,悄悄过把逗哏的瘾。老张头的书铺赔了钱,我看就是你给害得。
两个人东撤句,西添句,把段子圆回来。
老观众们早就听出不对了,但他们反应快,包袱也自然,自不会有人扫兴,要抓他们漏洞。
而叶忍冬呢,在两人时不时撇来的目光中,笑意盈盈。
进来时那点不虞,早已消散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