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刚经历了一场磅礴大雨,隐匿在暗处的丝丝寒意,仿佛被这场雨唤醒,刹那间,裹挟着凌厉之势汹涌而来。红鸾静静地伫立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长庚。此时的长庚,一脸懵懂地跟在一群陌生人身后,为驾崩的老皇帝送葬。红鸾随着侯府众人,在肃穆的氛围中,一同参与这场葬礼。
老皇帝的葬礼规格堪称极致,八架高大健壮的马车,缓缓拉动着雕刻九龙的棺椁,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往昔的岁月。大路两旁,十万身着缟素的民众,面容悲戚,哀鸣声此起彼伏,仿若一首沉痛的挽歌。浓厚的白烟,好似低垂的天幕,沉甸甸地压向大地,弥漫在天地之间,为这哀伤的氛围又添几分凝重。整个帝都布满了重甲军,他们身姿挺拔,神情冷峻,严密地守护着葬礼的秩序。管理者们在人群中匆忙穿梭,神色匆匆,协调着各项事宜。现场人潮涌动,大梁的彝夷人、百越的蛮人、西洋的番邦,各方人士纷至沓来,不同的服饰、各异的面容,都彰显着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这足以见得大梁这片土地是何等的富饶丰腴,如同一块诱人的肥肉,引得四海八荒之人垂涎三尺,都恨不得能在这上面撕下一块,分一杯羹。
红鸾凝视着眼前的大梁城,这座承载着无数荣耀与纷争的都城,眼中满是深深的忧虑。她微微转头,看向顾子熹所在的方向,双唇轻启,轻声喃喃自语:“顾叔叔,往后的日子,怕是要艰难万分了。”话语里满是对顾子熹未来处境的担忧。随后,她又将目光落在长庚身上,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长庚啊,接下来的日子,你定会被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不过,破局之法倒也不是没有。”
侯府,远望去,那朱红色的大门,悬挂着青面獠牙的兽头,威风凛凛,彰显着侯府的尊贵与威严,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感觉。可走近细瞧,守护侯府内里的,尽是些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外人只看到侯府表面的风光无限、显赫无比,却全然不知,这看似坚固的侯府,内里早已如破旧的房屋,千疮百孔。如今,偌大的侯府,只剩下顾子熹这一根独苗。他,上无长辈的庇佑,在这复杂的官场中,只能独自摸索前行;下无晚辈承欢膝下,形单影只。既被朝廷忌惮、处处防备,又因朝中无人可用,而不得不被依赖,这般处境,实在是可悲可叹,令人唏嘘不已。
在那之后的漫长日子里,时光仿佛被拉长,变得无比缓慢。红鸾和长庚再也没有见到顾子熹的身影。某个静谧的夜晚,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红鸾和长庚围坐在暖烘烘的火炉旁,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茶水,茶香袅袅升腾。红鸾的神色异常凝重,她看着长庚,认真地说道:“长庚,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关乎着我们的未来,你一定要牢记心中。如今顾叔叔面临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艰难。他为人太过正直实诚,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中,很容易被人算计。我们二人,千万不能成为他的累赘。你要知道,日后的你,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监视着。不过,破局之法也并非没有,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当今皇帝笃信佛教,这便是我们的破局关键所在。顾子熹这次出京,有意带我一同前往玄铁营,可你却带不走,其中的缘由,以你的聪慧,想必心里也明白。”
长庚一直都深知红鸾心思聪慧,智谋过人,平日里那些棘手的问题,到了她手里,总能迎刃而解,她的智谋,近乎妖异。如今,见她将这京城局势剖析得如此鞭辟入里,头头是道,长庚心中不由得暗自佩服。听完红鸾的这番话,长庚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沉稳,以示领会。
红鸾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你大可放心。你姨娘对你下的诅咒,绝无实现的可能。你定是好奇我为何如此笃定,实不相瞒,我懂看命之术。长庚,你的名字,取自天上的星星,那便是启明星,也叫金星。这金星,在清晨破晓之时出现,人们称它为‘启’或‘晓’,寓意着开启新的一天;而在傍晚时分现身,便被叫做‘长庚’或‘昏星’,像是在为这一天画上句号。从古至今,金星都被视作智慧与才能的象征,它就像黑暗中的明灯,代表着光明和希望。金星对应天上的太白,神位乃是太白金星。太白金星主杀伐,在同一时期的二十四武神中,历经无数战火纷争,是唯一存活下来的,并且还转为文神,流传后世。所以,从你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在这世间历经诸多磨难,可也正因如此,你注定会顽强地存活下来。你不会早死,所以,不必再为身上的毒日夜忧心。既然我已经查明这毒的来历,就一定能找到化解之法。”
长庚听闻红鸾这番关于看命的言论,心中虽佩服她的聪慧与见多识广,可对于这玄之又玄的算命之术,实在难以全然信服。他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啊鸾,我自然信你是智谋无双,可这看命之说,是否太过缥缈?星宿之说,虽有其神秘之处,却也无从证实,怎能仅凭这些就断定我的命运,还说姨娘的诅咒不会应验?”
红鸾轻轻一笑,眼中透着笃定,不慌不忙地说道:“长庚,你心中有疑,我自是理解。这看命之术,的确难以用常理去解释,可我自幼研习,见过太多因命数而发生的奇妙之事,所以深信不疑。就拿你身上的毒来说,这毒的来历看似隐秘,可我通过对命数的推演,竟也能知晓一二,这难道只是巧合?”
长庚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道:“啊鸾,我并非全然不信,只是事关重大,实在不敢轻易盲从。或许这毒的来历,只是你聪慧过人,通过其他线索推断出来的,与这看命之术并无关联。”
红鸾也不生气,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炉火,让火苗烧得更旺些,才悠悠说道:“无妨,你若不信,我们便拭目以待。日后,随着你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便会发现,这世间诸多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就像顾叔叔如今的处境,看似艰难,可他的命数里,或许也藏着转机,只是我们现在还未察觉罢了。”
长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看着炉火,心中暗自决定,不管这看命之术是真是假,自己都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他要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去应对即将到来的重重危机,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身边在意的人。想到此处,长庚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然,仿佛在向未知的命运宣告自己的决心 。
红鸾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长庚,语速急促地说道:“长庚,顾子熹如今的处境,外面四方边境皆是虎视眈眈的强敌,如同恶狼环伺;可朝堂内部,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恶鬼、财狼,放的暗箭更加防不胜防。老皇帝生前就对顾子熹心存猜忌,如今新帝登基,自然对他更不会信任。顾子熹所面临的,很可能是内忧外患的绝境,甚至有可能命丧于国内那些暗藏的奸细之手。”
她稍作停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接着道:“依我之见,大梁应当效仿蛟龙入海,派遣船队下西洋,拓展商贸与外交。如此一来,四方边境的势力,也会有所忌惮,不得不俯首称臣。只有这样,大梁才能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走向繁荣昌盛。但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国库空虚,新帝隆安李丰又有重文轻武的倾向。长庚,大梁恐怕很快就要陷入大乱了。”
说到此处,红鸾见长庚面露犹疑之色,便话锋一转:“刚好你对我的算命之术存疑,这样吧,我现在给你三个预言锦囊,我会分别标注好日期,到了对应的那一天,你再拆开看看。”说着,她拿出三个锦囊,在上面依次写下“隆安七年四月十一、四月十四、四月十五、 四月十七、四月二十”“四月二十六、四月二十九、五月初三、五月初七、五月初九 ”“隆安十年,三月初一” ,随后郑重地将锦囊递给长庚,“若前两个锦囊里的预言应验了,你若信任我,第三个就不必打开了。”
可后事全然发生
隆安十年:
四月十一:十万西洋水军借道东瀛诸岛进犯东海,赵友方殉国。
- 四月十四:西洋军偷袭大沽港。
- 四月十五:北海水军无一人生还,西洋先行军登港后遇玄铁营,后行至东安城西遇玄铁营夜袭。
- 四月十七:西洋先行军被沿路偷袭,请求增援。
- 四月二十三:西洋军增援军到,玄铁营退至武清,引西洋人入陷阱,西洋人再次退守。
- 四月二十六:教皇亲征。
- 四月二十九:武清沦陷。
- 五月初三:西洋军兵至大兴府。
- 五月初七:顾昀退守京师,西洋派使者入京。
- 五月初九:西洋军攻城,谭鸿飞殉国,顾昀重伤,后钟蝉携沈易带援军赶至京城,解京城被困之危。
隆安七年的那一年长庚把锦囊拿出来一一对应已经实现了,只是因为在红鸾的干预下减少了很大部分的损失。只是这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