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自幼历经风雨,在生活的磨砺中,早已知晓放虎归山必将遗患无穷的道理。长庚深受他人所施之毒的折磨,身心饱受摧残,这份冤屈与苦难,怎能轻易咽下?既然顾叔叔有所顾虑,无法对那些作恶之人施以惩戒,那便由自己来,且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让狼子野心的世子们毫无察觉,以中原的手段,让他们尝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滋味,如此,才不辜负长庚所遭受的一切。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才是对待敌人应有的‘待客之道’。”红鸾暗自思忖,“大梁的顾侯爷与雁王长庚,岂容他人随意欺凌!”这一决定,悄然间,让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走向未知的方向。
长庚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红鸾的离开,竟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他世界里所有的光亮席卷一空,徒留荒芜。曾经那些平淡却满含温暖的日常,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
每日饭点,精致的珍馐美馔摆满一桌,香气四溢,可长庚只是木然地坐在桌前,双唇轻启,饭菜入口,却味同嚼蜡,仿佛咽下的只是毫无生气的残渣,无论如何都难以下咽。夜晚,他独自躺在宽大冰冷的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全是红鸾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深处,挥之不去。黑暗笼罩着房间,他双眼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任由思念如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入眠。
这一天,命运的恶意再次降临。红鸾离开后,长庚第一次发作乌尔骨之毒。毒发的瞬间,痛苦如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吞噬。所有的负面情绪喷薄而出,他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面目因极度的痛苦而狰狞扭曲,整个人仿佛被恶魔附身,在痛苦的深渊中苦苦挣扎。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痛苦吞噬之时,一股淡雅的幽香悠悠飘进长庚的鼻中。刹那间,他混沌的意识中浮现出红鸾的面容。
是了,这是红鸾留给他的安神香手串。那熟悉的香气,宛如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狂躁的内心。长庚的情绪渐渐平息,红鸾的话语也在他耳边回响:“长庚,现在的我对你的毒还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压制,不过终有一天,我一定会解了你的毒。在此期间,你一定要保持情绪稳定,千万不能让它发作。要是发作了,也一定要咬牙克服下来。”
“长庚,这一路,我们并肩历经无数风雨,而往后,还有更长的路在等着我们。待大梁海晏河清,万象升平,我们便与顾子熹一道,抛开尘世纷扰,游戏天涯。去看那塞外无垠的大漠孤烟,去赏江南如烟的杏花春雨,每一处山川湖海,每一寸风土人情,都留下我们的足迹。”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烛火摇曳,长庚独坐案前,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探入衣袋,缓缓掏出那个陶瓷娃娃。
这娃娃是他亲手所制,三个小小的人偶手牵着手,模样憨态可掬。仔细端详,便能发现这三个娃娃的面容竟与红鸾、顾子熹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红鸾的娃娃眉眼弯弯,恰似她平日里温柔的笑意;顾子熹的则带着几分英气与沉稳;而自己的人偶,虽面容稚嫩,却透着一股坚定。
长庚的目光在三个娃娃脸上一一扫过,看着他们笑容满面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三人相伴时的那些美好时光。恍惚间,他似乎又听见了红鸾清脆的笑声,顾子熹沉稳的话语,心中一阵温暖。
许久,长庚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温柔的弧度,轻声呢喃:“阿鸾,等我。”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句话,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承载着他对未来的期许,对红鸾的思念,悠悠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