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虞是晚上回家的,他的脸色不是很好,走起路来脚步都有些软绵,可刚到楼道门口,他就看见了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的花语。
心酸,心痛。
霍虞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之前的很多,他不知道,如今,他知道了,怎么能不心痛?
花语不知道在这儿等了他多久了吧。
“你回来了?”花语在看到霍虞那一刻舒了一口气,她快步走了过去扶住了霍虞的胳膊,霍虞眉心一跳,他想要躲开的可终究是没舍得,他假装很轻松的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饿了,我去买了点饭。”
花语盯着他的脸看了看:“是感冒了吗?回家吧。”
回家吧……
霍虞的手握成拳,拼尽全力克制着心里奔涌的情绪。
回到家里。
把霍虞安顿在沙发上,花语给他找了一个薄薄的被子就去厨房忙乎了,她还是不同意霍虞吃外面什么的,坚定的认为他身体这么虚是因为长期不良的生活习惯导致的。
霍虞安静又悲伤的看着花语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看着她眼下的乌黑:“昨晚没睡好吧?”
“还好。”
花语掩饰性的低下了头,她总不能告诉他,她一晚没睡。
她煮了个面。
西红柿鸡蛋的卤子,鸡蛋还炒的有点糊。
霍虞却一口不落连汤都喝了,花语很欣慰,悬着的心放下了。
“我去洗碗,你休息一会儿,学姐。”霍虞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他需要一段时间,缕清自己,捋顺一切,他希望可以把对花语的伤害降到最低。
花语没多勉强,她也的确是累了,昨天惦记霍虞惦记的一宿没有睡,她本来想靠着沙发休息一会儿,再和霍虞聊聊天的,可到最后也没控制住自己沉沉的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她感觉自己的头下被垫了个枕头,身上披着带着霍虞身上果香味儿的毛巾被。
霍虞蹲在一边,目光不舍又眷恋的看着花语。
这鼻子、这眉眼、这唇……为什么他之前看了这么多遍也没发现是他的小夜。
霍虞忍不住抬起手,想要去抚摸她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住。
花语翻了个身,沉沉的睡着间呢喃了一声:“小鱼。”
简单的两个字。
让努力克制情绪压抑心里感情的霍虞一瞬间的泪流满面,他的手扶着沙发,撑起自己的身子,低头在花语的额头轻轻一吻:“小夜,我回来找你了
花语这一觉睡得很沉,她本来是因为太累了,只想在霍虞家浅浅的眯一会的,可当她再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台灯发出微弱的橙黄光芒。
夜已深。
霍虞在她身边睡着了,枕着沙发的一个边角,眉头微蹙,睡得不是很安稳的样子,而他的手居然牵着花语的手。
花语动也不敢动,她看着霍虞和自己牵在一起的手,心里像是被糖包裹。
这是……什么情况?
她和小鱼怎么手牵手了?
霍虞本就睡得不安稳,花语稍微动了动他就醒了,看他有动静,花语赶紧闭上了眼睛装睡。
霍虞微微的动了动脖子,他抬头看花语,胸口闷着难受。
他之前到底是傻成了什么样子?花语是强势了是长大了,但看现在这样子,偶尔的小细节还是当年那个小夜,他怎么就没认出来?
霍虞知道花语醒了,也知道她看自己睁眼又赶紧偷偷的睡过去了,他心酸又心疼的,手轻轻的动了动,以为他要把手抽回去,花语抿了抿唇,假装睡得不安稳,直接把霍虞的手抓紧压在了手下。
这要是以前,霍虞肯定会感觉学姐是无心之举,太可爱了。
可现如今,他满心的酸痛都要溢出了。
他的小夜还在呢……
长大了,比小时候要好看的多。
那一晚上,霍虞几乎没有睡觉,他靠着沙发一直看着花语。
小时候的过往在脑海里像是放电影一样的放,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次接触。
霍虞以为自己会忘记,可是他并没有忘记。
只是……他接下来要怎么对待花语?
第二天,花语醒过来的时候霍虞正在厨房做饭,她起身走过去看了看,霍虞扭头微微一笑:“醒了,学姐?”
花语看着他的脸色,“昨夜睡得不好吗?”
明明瞅着精神状态好了一些,可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眼下的乌青明显。
霍虞叹了口气:“半夜收到了导师的通知,想起马上要期末考试什么的,压力有点大。”
花语点了点头,“没事儿的,有我呢。”
霍虞听了有热热的眼泪涌了上来,这句话,是他小时候经常对花语说的,那时候她身体也会偶尔的反复,每次难过的时候,霍虞总是会抱着她说“没事儿的,有我呢。”
该有多想念,才会把曾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嵌入了骨子里,自己还不知。
霍虞都不敢想这些年花语是怎么苦等过来的。
明知道……他们不能在一起,理智告诉霍虞该早点离开,不要拖泥带水,可他到底不舍得。
吃饭的时候,霍虞看花语胃口还不错,心里舒缓了一些,他揣摩着用词:“学姐,我最近期末很忙。”
花语放下了筷子,眼睑微垂,“恩,然后呢?”
霍虞敏感,她同样敏感。
她总感觉昨天霍虞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有一些反常,虽然他极力隐藏,但是花语还是感觉出来了。
霍虞:“我想着要期末了,学习太忙,这段时间我要先搬回宿舍去住,那也方便,每天早上上自习什么的不用来回跑了。”
花语没有回应,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霍虞看。
霍虞有点紧张,他的手心微微有些渗汗:“期末完了我再搬回来,家里的花什么的,麻烦你照顾了。”
这缓冲的话仿佛起了作用,花语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对霍虞有了强烈的占有欲,她不希望他回学校,更不想他和别人睡在一个屋子,虽然都是男同学。
从家里出来。
霍虞一直心神不宁的往学校走,以至于路边巫羡开着车跟她按了无数声喇叭他都没听见,最后还是让巫羡停下车给拽住了,“你干嘛呢?神不守舍的,你这么走多危险啊。”
霍虞抬头,呆呆的看着巫羡。
巫羡被他看得一愣:“咋的了?”
霍虞的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不可控制的越流越多,巫羡吓了一跳,他跟霍虞也认识很多年了,别看俩人平日里没个正行互相挖苦讽刺的,其实关系特别好,而且巫羡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一直很佩服霍虞,佩服他的敏锐,佩服他对情绪的管理,佩服他对未来的掌控,似乎在他这儿永远没有“意外”之说,人生的全部都在霍虞规定的轨道内行驶,可如今……
巫羡把霍虞拉到了车上,这虽然没什么人,但到底是影响不好。
他上了车,情绪好了一些,可眼泪还是没有停止,一直看着前方不说话机械的流眼泪。
巫羡看着吃惊又心疼,他不敢多说,就在旁边默默的陪着。
这是……心理有多难过,多隐忍,才会哭成这样?
就这样,俩人一个流泪,一个陪着,足足有半个小时,霍虞的情绪才调整好了一些,他擦干眼泪,低着头轻声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小夜么?”
巫羡点头:“记得啊,是你小时候最好的朋友,你不是说她……”
“她没有死。”霍虞抬起头:“我爸骗了我。”
巫羡沉默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安慰这人,“所以……你找到她了?”
霍虞的眼眸里都是悲伤,这一点他最难过的:“是她找到我了。”
当年,是他离开,让花语等着。
好,人家等着了。
然后,现在人家来找他了……他却连相认的勇气都没有。
相处了这么久,花语是什么性格他清楚,她为什么如此小心翼翼,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隐忍,不就是怕再次离开么?
有些东西太过错综复杂,巫羡不知道从何问起,“那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
这是霍虞这两天想到的最多的,他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先……试着分开吧。”
如果能分开,也许就会像是当年,父亲骗他时那样,刚开始很痛很痛,可后来,随着日子的流逝,一切终究也会逝去的。
巫羡抿了抿唇:“那要是试着也分不开呢?”
凉风吹过,吹得霍虞的心颤抖,他低着头,刚刚忍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分不开呢……
他也不知道了。
突然调整宿舍是需要经过导师批准的,宋导颇为头疼:“不是很好办啊,这之前你搬出去都是系主任同意的。”
霍虞的态度很坚决:“宋导,只要能回来就行,就算不是跟着本系也可以,就只要速度能快一些。“
快一些吧……
如果再拖下去,他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导听了抬头看了看霍虞,瞅着他眼里的认真点了点头,“行。”
眼看着宋导要离开,霍虞叫住了她:“宋导——”
宋导回头,霍虞看着她的眼睛:“您真的认识花语么?”
突然被这么一问,宋导明显的有些尴尬,她似是而非:“恩……怎么了?”
霍虞:“或许我该换一个问法,她真的是我们管理系的毕业生吗?”
宋导沉默了,她感觉霍虞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儿,毕竟是各导师,教学一辈子,有些话让她含糊着说已经是勉强,再去骗自己的学生,她做不到。
霍虞突然就笑了,笑容里却满是悲伤。
他懂了。
霍虞沉沦了有一个星期,他连从家里搬出来都是趁着花语不在的时候,现在的他不敢面对她。
在学校这一个星期,他把自己全部都投入到了紧张忙碌的学习之中,每天天不亮就去图书馆,到了晚上,图书馆撵人了他再走,完全不想给自己太多的时间,他怕一空下来就会忍不住想念。
花语的心里也不好过。
一早上,她背对着窗户,听着Carle汇报:“他最近学习特别拼,学校里的宿舍调换的特别着急,按理说明年就有毕业生了,他也能换一个好一些的,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居然协调到了表演系那边的。”
花语不说话,内心焦虑夹杂着烦躁与不安。
Carle试探性的看了看花总:“花总,这……”
花语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
她现在可以肯定,霍虞这是在躲着她。
可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还是因为她太冒进了?
晚上,花语去学校找了一趟霍虞,她给他打电话,没有接,发信息也没有回。
她清楚明白的这是他不愿意见自己。
等到她走了,霍虞就会不声不响的给她回个信息,说学习太认真了没有看见。
这套路,她比谁都清楚,当年,她就是这样拒绝一个又一个追求者的。
只是……
在霍虞心里,她是否也是那样不被在意的追求者?
霍虞的确是知道学姐来了,他躲在图书馆里,强迫自己去看书,可心早就飘远了。
一直到花语离开,他才麻木的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学姐,对不去,我看书太认真了,刚看见你的信息和电话。
这冰冷的信息负了谁又伤了谁,没人知道。
霍虞就这样鸵鸟一般的躲了半个月,他感觉自己的心的确好了一些,虽然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念,但总归可以控制了。
就这样吧。
就像是妈妈说的永远不要太爱一个人。
他……他会做到的。
周五。
花语的生日,一大早,莫菲就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看着她:“哟哟哟,瞧瞧这惨白的小脸,瞧瞧这消瘦的身材,又难过啦?堂堂盛欧的副总,居然跑到大学去扒墙根,我们花总太牛了。”
花语没说话,看着莫菲的眼里满是煞气
莫菲不为所动,“就那么离不开啊?你看我现在不也好了吗?”
楚格和她也有半个月没见了,莫菲感觉自己完全ok,可以应付的过来,她可做不到像是花语那样大晚上的躲人家振大图书馆的墙角,掐着点就为了看霍虞一眼,看完后还什么都不敢说,又一个人默默离开。
天知道她到底在忍什么。
“今晚是你生日,我叫上颜森几个,咱们聚一聚啊。“莫菲看着花语的眼睛,感觉她可能也什么心情大范围聚会了。
花语摇了摇头。
莫菲:“哎,不要这样嘛,咱俩不能让那兄弟二人组给祸害成这样啊。”
花语的眉心一跳,莫菲的话像是提醒了她,她抬起头:“你能约楚部出来么?”
莫菲立即摇头,眼神暗淡:“别跟我提他。”
他俩这半个月真的是断了联系了,电话没有通过,连信息也没有发一条。
花语可不管她这一套,她拿出手机把电话拨了过去,莫菲扭头,瞪着眼睛看着她:“你干嘛?”
花语不理她,电话被接通了,楚格那边很安静,“喂?”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林潇潇叹了口气,看来这“情“字劫谁也逃不过去,“楚部,是这样的,我今天过生日,约了莫总,也想要约上您。”
莫菲:……
我……的……个……天啊。
楚格没想到花语这么直接,他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跟聪明人对话就这点好,“啪”的电话被挂断了。
花语转而看着已经石化的莫菲:“就在聚仙阁吧,定个包房,简单一些就好。”
莫菲张了张嘴:“你……”
她真是服了她花总了。
花语握着手机,眼里带着一丝怨恨:“他想见就见,想躲着就躲着,当我是什么?”
莫菲的嘴闭上了,“那……人家要是真的不想见你呢?”
花语凌厉的气场瞬间起来,她抱着双臂对着莫菲冷笑:“当年,我听了他的话,一直等着,多少年了,总算看见人了,他想走就走,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呵,他不是躲着自己么,不是一心在事业学业上么
她一双眼睛眯着,揉着狠劲儿与怨气,莫菲哪儿还敢多说,赶紧摇头:“没有!”
花语淡淡的:“想躲着我离开,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完了……
俩人朋友这么多年。
莫菲感觉她突然被花语的气场给震慑惊艳了。
到了晚上,老时间。
楚格先来的。
半个月的时间,楚格瘦了八斤,他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茶饭不思的感觉,硬是让莫菲给他塞进了嘴里。他甚至不顾形象,先到了酒店,这并不是他的风格。他需要见见莫菲,确定一下自己的心。
花语定的包厢很奢华。
水晶灯够耀眼,菜色也是精致,甚至连茶具都带着不经意的讲究。
可三个人的气氛却无比的奇怪。
楚格在看到莫菲那一刻眼里的燃起火光,可瞬间,他就恢复了清冷。
莫菲则是一副狐媚样,“哎呦,看看,这不是我楚部吗?真是好久都不见了呢。”
从她第一眼看到楚格穿制服就爱上了,她就喜欢看他这假正经板着脸的禁欲样,有种东西就是得不到越想要得到。
楚格淡淡一笑,他伸出手:“好久不见。”
莫菲就呵呵了,真是官场老派人的作风,这么久不见了,不该激动的抱住她吗?握手这是干什么?与领导见面吗?
菜上来了,莫菲这一杯酒一杯酒的说着客套话,什么“楚部以后多多关照啊”,“感谢楚部大驾光临啊”,“我和花总感谢你啊”。
楚格刚开始表情还很平净,到了最后,他板着脸像是冰川面一样有了裂缝。
一定要这样吗?
“啊,对了,今天是我们花总的生日。”莫菲拍了一下大腿,“瞧瞧我,抢了我们花总的风头。”
二人都看着花语。
俩人的目光陡一接触,心中都是百感交杂。
花语举着杯子看着楚格和莫菲:“我先干为敬。”
“砰!”
门砰的一声被踹开,霍虞慌张的跑进来,汗浸透了西装,正好撞见这一幕,他抓住花语的手,愠怒“你不要命了!”
花语却只是看着他,是啊,她不要命了
楚格微微张口,半响问出一句“你们…认识?”
霍虞点头,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再没说话
楚格想了想,抬头看莫总,莫总笑的非常妩媚,一手撑着下巴,直勾勾的盯着楚格。
简直就是……狐狸精是上身。
莫菲的坐姿也很奇怪,身体好像太过靠前了。
霍虞心里一动,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筷子碰到了地上,他低头去捡的时候,在桌下,看见莫菲的腿飞速的动了一下,撤了回去。
霍虞:……
莫总的胆子真的这样的大吗?
等他起来的时候,霍虞看到了花语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的心一热,正想要解释什么,花语却凑近他,呵气如兰:“我们戏子啊,都是这样放荡,你习惯就好了。”
霍虞的心像是被什么挑了一下,他看着花语,花语像是喝多了,脸颊泛着桃花一样的粉红,眼里氤氲着波光,浑身上下流淌着女人味儿。
中途,楚格起身去洗手间,莫菲一直在等待机会,她看他起身,立即跟着起身。
俩人先照不宣,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站在水池前,楚格洗了洗手,往脸上拍了些冰凉的水想要恢复理智。
莫菲真的是太……过分了。
还有花语和阿虞在,她就敢如此的肆意。
“别拍了。”莫菲凑了过来,身子贴着他:“我技术怎么样?”
楚格蹙眉,盯着胡斐飞的眼睛看,俩人离得太近了,胡斐飞一手按着楚格的腹肌,感受那明显的曲线,嗅着他身上的薄荷香,“我真是爱死你冷冰冰假正经的样子了。”
“放手。”
楚格淡淡的,语气里有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莫菲笑了笑,她松开了手,身子却靠的更近了,“怎么瘦了这么多?这么久没见,对我很是思念吧?”
明明很心底很悲伤的话,她却可以说的如此简单。
楚格的心突然发凉,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这些日子来,他折腾难过了这么久,今天一看,人家莫总照样谈笑风生,一点都不受影响。
“你这样看我干什么?”莫菲依旧在笑,尽管心里难受,她却一点都不表现出来:“当初,不是楚部说的要分手么?怎么,现在又后悔了?”
玩世不恭的语气,暧昧的眼神,莫菲今天就是要击垮楚格的面具,让他感受感受那种心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都是出来混的,谁玩不起啊,再说了,咱楚部见惯了大场合,像是我这样小女人怕是入不了眼吧。”
楚格蹙着眉忍受着。
他越是这样,莫菲心里就越是燃起变.态一样的兴奋感,“哦,对了,上次我还说这次见面要让你看看我男朋友呢,最近工作太忙,我还没来得及勾搭,下次啊。”
这下子心里是痛快了。
莫菲看着楚格忍无可忍的表情,感觉这段时间受的苦都报复出来了,太痛快了!
她勾着唇,对着镜子照了照,美滋滋的准备离开,人才刚走了一步,手腕就被楚格抓住了,莫菲吃痛:“疼~干嘛?”
楚格两眼冒火的看着她,冷冷的:“你惹错人了。”
……
惹错人?
那又怎么样?
莫菲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身居要职平日里冷冷清清高高在上从来不拿正眼看她的楚部也有这样的一幕。
他的力气大的惊人,把莫菲直接拽到了隔壁的杂货间里,反锁上了门。
莫菲揉着手腕,看着楚格:“你干嘛?”她刚才嘴上还厉害的不行,现在语气却明显的怂了。
这样的环境,楚格又是这样的气场,让她很没有安全感,明显的处于弱势状态。
楚格看着她,冷冷的笑:“装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莫菲一脑门的问号,她想要的?想要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嘴就被人堵住了,温热的带着一丝酒香的甜蜜沁了过来,“轰”的一声,莫菲觉大脑像是被什么炸开了一样,她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楚格,他却抬起了微凉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
莫总和楚部这边谁高谁低已经见了分晓。
一直在坐看手机的霍虞异常紧张。
他知道,敏感如花语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再见到他那一刻起就用这样杀人千万次的目光盯着他看。
该死的楚狗和莫总这个时候又不知道去哪儿了,去个厕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俩人去睡觉了,还不回来。
花语也是淡然,她靠着椅子坐着,外套脱了,雪白的肌肤泛着羊脂般的光泽,她眯着眼看着霍虞,手轻轻的晃着酒杯。
一言不发。
可光是气场和眼神就能杀死猎物。
硬着头皮扛了半天,霍虞抬起了头,看着她:“学姐,别喝了。”
花语的胃也不好,今天喝了这么多,还喝的非常快,他有些担心。
花语盯着他:“你还会说话啊。”
……
他从来没发现学姐这么凌厉呢?以前虽然刚见面的时候也非常的冰冷,但也不像现在这样咄咄逼人。
“怎么又不说了?”花语慵懒的趴在桌子上,一手晃着酒杯,看着霍虞的眼睛带着光:“是不是又要回去学习了?然后又看不见我信息了?”
她的声音看着强硬,实则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
霍虞听了难受,他走了过去,拿走花语手里的酒杯:“好了,学姐,不喝了。”
花语仰着头,看着他,妩媚又悲伤的笑:“躲着我,不管我,还不让我喝酒,你很霸道啊,一直都是这样……”
就像是小时候一个样子。
那个时候,她如果不吃饭,他会不开心,她如果不吃药,他也会不开心。
她害怕他不开心,一切就只乖乖的。
他让她乖乖的等着他。
她等了。
他告诉她一个月,他就回来。
她等了一个月。
还告诉她小龙人看完了他就回来。
她看了一遍又一边。
还让她好好活着。
她活下去了……
然后呢?
霍虞让她做的,她都做到了,可是这个人呢?
他答应自己的,是不是都忘记了?
有泪从眼角滑落,花语委屈的难以自已,霍虞终究是耐不住辛酸与心疼抱住了她。
就当是……最后的放纵吧。
花语缩在他的怀里,哭的轻轻的颤抖,她固执的仰着头,直勾勾的盯着霍虞的眼睛:“小鱼,你记起来了是不是?”
霍虞轻轻的点了点头,有温热的东西也顺着眼角滑落。
是的,他记起来了。
花语盯着他,“所以才躲着我?”
霍虞又点头。
呵呵,他倒是光明磊落,敢作敢当。
感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花语深吸一口气,她脱开霍虞的怀抱站起身,又恢复了她女王的气场:“你记起来更好,也省的我再装下去。”
霍虞看着花语,终于,在她那望着自己永远都是深情的眼眸里看到了恨意。
隔过爱,深深的恨。
“对不起。”霍虞被看的低下了头,耳边的长发散落,挡住了刀削般的面孔,而此时,花语却没了之前的温柔,她冷冷的笑:“对不起?呵,你还以为我是小时候那个让你随便一句话就能骗住的孩子?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对不起管用么?
对不起能换来这么多年的等待么?就能换来……空付的深情吗?
霍虞眉头紧锁,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抬头看着花语:“那你要我怎么做?”
这一刻,花语恨死了他的理智与果决“我让你怎么做都行?”
霍虞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片刻犹豫,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样的霍虞让花语心痛,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那样阳光开朗的人变得如此冷漠决绝
爱一个人到了极致,恨不得用全部去爱她。
花语本来满是气的,可看霍虞低头的样子,她的心又疼得像是要流血。
缓缓的走过去,花语捧住了霍虞的下巴。
霍虞抬起头,他以为面对自己的会是埋怨与咒骂,可看到的就只是花语那双满载着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的双眸,眼泪一下子涌入眼眶,那一刻的激动,他都不知道为了什么。
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
在霍虞的世界里,最不该出现的就是失控两个字。
可花语这样怜惜的眼神,温柔的动作,让他的泪就在眼圈里打转。
花语的手轻轻的摩挲着霍虞的脸,他强忍泪水的样子让她心如刀割,她弯腰低下头轻轻的吻上了那片薄唇。
凉凉的,带着眼泪的味道。
轻轻浅浅,不带一丝情/欲。
“不要哭,小鱼。”花语两手捧着他的脸颊,泪光盈盈的看着他:“我很想你,真的真的很想。”
那种想念,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刻入骨髓,如执念一般日日夜夜撑着花语走下来。
她们相见,本该是开心的,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不想看霍虞如此深沉。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这话像是魔咒一般让霍虞一直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缓缓抬起手臂,搂住了花语的腰,将她靠近了他的怀里,“小夜…”
花语的心痛得难以自己,“嗯……”
刚刚还要霍虞不要哭,可现在她却在听到这声久违的称呼时泪流成河。
此时此刻,唯有眼泪能够承载一切。
他们本该很早就再见的,也本不该就这样断了联系,造化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虞和花语的情绪都缓和了一些,霍虞松开了她,半垂着头,虽然还有些紧张,但脸颊却挑染了一缕微红。
花语看着他,看着他就耳朵都发红的样子,心像是被温暖抚平。
他还在逃避又如何?
他不给自己回应又如何?
霍虞心里是有她的,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会容忍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
眼泪才刚擦干,花语已经就在审时度势的琢磨着现在的一切。
她知道霍虞的性格多疑,他肯定也是看到了楚格和莫菲,想着未来才会躲着她。既然知道躲着她,那就是曾经想过他们如果在一起会有多么的不易。如果没有好感,会去设想么?可是躲也躲的不彻底,他心里对自己有愧疚,也许,更有一些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感情。
花语的唇角上扬,她看着霍虞,声音软绵绵的:“我今天过生日。”
花总突如其来的撒娇让霍虞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看着花语,警觉:“刚才不是已经吃过饭了吗?”
花语捋了捋头发,一手捏着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你说过的话算不算数?”
刚刚是谁说她做什么都可以的?
霍虞沉默了片刻,硬着心肠:“我找着房子了,过两个月我会搬走。”
霍程给他三个月的时间,他挤压到两个月,剩下那一个月,他想给自己找个无人的地方去疗伤。
花语的心疼了一下,其实从见到霍虞,感受她的谨慎,听着他说就一个人很好的时候,花语就想过这样的结果,明知如此,还是难受,她强颜欢笑:“好,那这两个月,你做我男朋友。”
霍虞:???!!!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他会……会献身,可是……花语这也抬不按常理出牌了?做她两个月的男朋友……这期间有太多变数太多被动。
花语的眼神突然犀利,“你不愿意?”
霍虞:……
不是不愿意,他只是没想到花语这么直接。
真的是和小时候的她一点都不一样呢,再也不是那个遇到事情唯唯诺诺躲在他身后的人了。
“男朋友……”霍虞似喃喃的,“我不是很会。”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不能显得太过强势,如果争锋相对,一定会惹怒了花语。
跟花语……学姐……花总,这三重身份的人在一起久了,霍虞也感觉到了,他的温柔就是安抚花语最好的办法。
果不其然,看着霍虞那有些无措懵懂茫然的样子让花语看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两个月就两个月,她就不信她拿不下他,到时候,谁舍不得分开还不一定。
霍虞张了张嘴,想着为自己挽回一些条件。
“不要废话了。”女人的脸说变就变,花语看着他:“拿起你的包,跟我走。”
霍虞:“啊?”
“啊什么啊?我时间宝贵,今天还没有过十二点,是你做我男朋友的第一天,生日难道就这么过了吗?”
花语看着霍虞有点怨恨的,她好不容易过个生日居然连个蛋糕都不买给她,很好,越是这样,她就越要使尽浑身解数勾引霍虞,让他以后……不,永生永世都忘不了自己。
其实霍虞一直是混乱的,在知道花语就是小夜之后,他想过很多次很多种两个人的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
有时候,人在茫然的时候,别人递过来一根棍子,他会本能的去接,完全没了分析判断能力。
花总是什么人?
两个月的男朋友,他将得到什么,又失去什么。
霍虞不知道,他只是在看着花语唇角的笑,眼底的光时,心里突然就柔和了。
是。
无论如何。
他答应花语了,这一次就一定要做到,还要做的让她满意。
夜幕降临,城市闪现的各种灯光交相映辉。
因为俩人都喝酒了,所以Carle来开的车,她看见花语和霍虞在一起还有些惊讶的,不动声色:“花总。”
霍虞听着Carle的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花语看破他的心思:“就是之前为了骗你过来住,假装房东的那位。”
Carle:……
霍虞:……
花总是简单直接粗暴了,留下两个人尴尬的笑了笑。
上了车。
Carle扭头看着花总,花语看着心情还不错,“回家。”
CarIe点头:“需要买些什么吗?”
她知道今天是花语的生日,看俩人这样怕是该说的都说了,是不是需要买个蛋糕蜡烛鲜花什么的?
花语坐在后座,把头靠在了霍虞的身上,浅浅的笑:“不用,我男朋友会准备的。”
Carle:……
男……男朋友???!!!
就一天,霍虞就变成花总男朋友了?
面对Carle的质疑,霍虞没有回应,他看着一直微笑的花语,心里闷痛。
明知道是假的,她还这么开心……这样的花语让他特别心疼。
“莫总那边……”Carle移开目光,转移话题,花语淡淡地:“小鱼留了纸条,没事儿。再说了,谁知道两个人要到什么时候。”
霍虞:……
Carle:……
不用伪装自己的花总真的开始放飞自我了。
她说的也没错,莫菲回到包厢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她的唇有些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眼睛里的光彩却是来的时候没有的,她在门口整理了一番,正准备进去,身后的楚格淡淡地:“欲盖弥彰。”
莫菲:……
当领导的都这样犀利吗?她怎么欲盖弥彰了,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会这样吗?
进去后,包厢空无一人。
莫菲四处看了看,“哎,人呢?”
这俩人也真是,有什么事儿走了都不跟他们说一声吗?
楚格走到餐桌前,低头拿起上面的纸张。
是霍虞的字迹。
——楚狗,我带她去过生日。
看着这字,楚格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莫菲的脑袋凑了过来,她盯着看了看:“啧啧,瞧瞧人家。”
这是去浪漫去了?
楚格淡淡然:“阿虞还年轻”
莫菲听这话不乐意了,“说谁老呢?我也很年轻啊,我可是我们南洋一枝花。”
楚格转过头,盯着莫菲看,那眼神,就像是抓到没有按时完成工作还来汇报的下级
莫菲:……
真是扫兴,永远都这么冷冰冰的。
莫菲哼了一声:“主角都走了,咱俩配戏的也回去吧,楚部日理万机的,干完该干的事儿是不是就要回去就寝了?”
她上次跟楚格去开会可是见识到了这位“老领导”的生活习惯,那绝对是早五晚十,别管多累,早上五点钟准时起床,晚上不能多聊一会儿,十点钟肯定要休息睡觉。这眼看着都十点了,他肯定要回去了。
莫菲语气低沉,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不该期待太多的,在这个圈子里这么久了,她难道不知道他们这种关系叫什么吗?
各取所需罢了。
楚格看着莫菲落寞的样子,问:“你还想做什么?”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的心是紧张又颤抖的,莫菲这样的性子,他害怕她说出什么……出格的要求,可是又无法控制的隐隐的期待,最近楚格都是被这样一种复杂的情绪掌控,让他整个人都要疯了。
这种语气,这样的话,别人听着还以为楚部发脾气了,可莫菲眼睛一亮,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看电影行吗?”
楚格:……
狐狸精一样的莫总私下的纯情让徐处还是有“吃不消”,如果他真的像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对于她如此殷勤不过是有所求,楚格大可以和她“各取所需”之后和平分开,可是……他不是。
看着莫菲那兴奋的孩子一样的眼神,楚格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撬动了一下。
其实按照年龄来说。
莫总和楚部的夜晚该是带着点颜色,不那么单纯的。
但是两个人真的就十分孩子的,买了爆米花,可乐去看电影去了。
莫菲选了一个轻松一些的电影,她本来以为楚格不会喜欢的,可电影放映时,楚格笑的前仰后合的模样实在太反差了。
莫菲张着嘴错愕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莫名的有些心疼
这人到底是平日里把自己逼成什么样啊,是不是一点文娱休闲的时间都没有?
她想了想,忍不住给花语发了个信息——你那儿怎么样了?
花语根本没有时间看手机。
她回到家,原本想和霍虞一起做个晚饭浪漫的吃一些的,可霍虞回到家里,居然别别扭扭的拎了一个盒子出来。
花语一看,笑了:“是什么?”
刚开始不是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么?
其实早就准备下了?
霍虞的脸有点热,“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
他原本以为没有机会给花语的,可谁能想到事情最后会这种走向。
花语很开心,打开蛋糕一看,霍虞的确用了心,蛋糕的正中,还有一个白色的乖巧的兔子。
他是第一次做蛋糕,手艺不好,有些笨拙:“你别嫌弃。”
他花了大半天时间做的蛋糕,用心描绘的一只兔子,他根本就做送出去的打算,就当是在心里默默的给了她礼物。
花语盯着那兔子看,眼睛有些发直。
霍虞以为她又感动了,正感慨着要说点什么,花语蹙了蹙眉:“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傻了吧唧的兔子啊。”
霍虞:……
啥???
什么傻了吧唧的兔子?
他就是手艺不大好,画画不大好……弄的兔子眼神有点蠢萌罢了。
“我这也费了力气呢。”霍虞撇嘴,想着反抗几句,却看见花语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身子僵硬,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霍虞走过去,轻轻的搂过花语的肩膀,果不其然,看见她一脸的泪。
花语突然就崩溃了,她将头埋在霍虞怀里,啜泣哽咽:“为什么啊?小鱼,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为什么认不出我……你知不知道,当年我生病难受的要死了,我是靠着想着你才活下来的。”
霍虞明明心里有她,明明还记得她的……那为什么不回来找她?
如果那时候回来找她,她或者他的人生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吧。
一字字一句句都像是刀子割裂霍虞的心,他抱紧她,紧紧的拥着。
这一天,俩人可能留了这辈子最多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