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晔很是偏执，这种偏执让我无所适从，更无从说起。
他哪怕发起酒疯来，也还是保持一副高高在上的气息，但那眸子里满是嘲讽，语气也净是不屑：“你应该很高兴，半月后除夕夜，我们霖国和溯国举办修盟会。”
“届时，他也会来。”
我心下颤了颤，但脸色平平淡淡，毫不在意，无意撩了撩头发：“这与我何干。”
他耸肩一笑，伸手狠狠掐住我的脸颊，刹那间我动弹不得，只感觉他的手在不轻不重摩裟着：“除夕之夜，普天同庆……作为世子，需携世子妃一同出席。”
他那神情打量着我，像在看笑话。
我也随他打量，冷冷一笑，“好。”
这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闻言满意的放开了我，转身“啪”的一下压力把手上的酒壶砸的稀巴烂，碎片溅到我的脚边，像一朵粉碎的花。
我望着他的背影，只是静默地垂下了眸子。
那日之后，慕晔派人送来一套红装。我瞥了一眼，让人送回去了。
“我不喜欢红色。”我淡淡的解释。
次日，他便又让人赶了一套粉色的。我不好意思再扫他的面子，便命汜汜收下了。
除夕那日，世子府的丫头们忙活了一下午，进进出出，给我化了一副当下极美的妆容。她们个个看着镜子里的人儿，艳羡之情不绝于耳：“倘使婢子们能有世子妃娘娘一丝美貌，便是死也足了。”
我只当她们在哄我开心，便配合的极小笑了笑。她们看我在笑，更是激动，“世子妃笑起来真是好看极了！”
慕晔穿着玄色衣衫，他似乎很爱这种深沉的颜色，至少，我还从未见过他穿浅色。他知道我抵触他，便在门口守着。
那夜，下着极大的雪，冷风阵阵。
然而屋内是用整个世子府最好的碳火日夜烘烤，倒暖和的像春日。我出来时，丫头们正在忙不迭给我披着一件极为厚实的白色披风。
我看着这做工精细的衣裳，觉得有些奇怪，便伸手摸了摸镶嵌的毛皮，瞬间心下了然。但我想了很久，最终，只是微微抿唇，远远看着门口那冻得脸色苍白的男人，淡淡地说：“这件披风……”
“噢，前些时日偶然得的一件普通毛皮罢了。”他连忙开口打断我。
我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心下可笑这难遇的珍稀红狐的皮毛，几时那样容易得的了？更何况这件皮毛，颜色红粉相间，质地极为细腻，与我今日这一身粉衣搭配得很，显然是早已准备。
出于礼貌，我微微欠身，施了个礼：“费心了。”
他没说什么，好像叹了口气。
我与慕晔同乘一顶轿辇，期间两人没说一句话，待到下车时，他朝我伸出手，我敏感地隔着长袖轻轻搭了上去，这才听到他的声音附在我耳边，携带着三分若有若无的哀怨：“你还想恨我多久？”
我不动声色的松开他炽热的掌心，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眸子，那里没有星星，倒像是海水的不断轮回的漩涡。
“一生。”这两个字极为薄凉。
比这千墙万瓦的皇宫还要薄凉。
小时候我也随爹爹来过皇宫。记得那时我贪玩，在宫里跑来跑去，迷了路，一不小心从一座假山上摔了下去，把脚给崴了，痛的我记忆犹新。
不过还好，有一个小侍卫见我可怜，给我背了起来，他好像也大不了我多少，小小的肩膀背上去很是吃力，脚步也很是不稳，但他托着我的一双手却是有力得很。
那时盛夏，注意到他豆大的汗珠在额头上不断的涌现。
我说：“小哥哥，你快放下我吧！”
他摇了摇头，执意向前走着：“你受伤了，不能丢下你。”
我哈哈一笑。
这样偏执的人还真是第一次见，我忍俊不禁，信誓旦旦保证我会报答他，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因为很快我因为玩累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我已经好生躺在蒹葭院的软床上，那个帅气的小侍卫，从此就消失在我的世界里，爹爹也不再带我去皇宫。
他说那是皇家圣地，容不得我胡闹。
这一转眼，就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再来时，一切都非我所愿。这除夕，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慕晔修长的身形走在我前面，我得体地跟着他，按部就班地落了座。
因为是晚辈，我们来的很早，席间只有几个皇子公主和一些我不认识的人，不过大多都年龄相仿。
慕晔随意给我指认了几位，很多都是些远离朝堂，徒有虚名的世子。如今霖国，太子一位悬而未决，众皇子资质平庸，当今圣上也是无为而治。
若真要论起实力，恐怕还不及溯国。
只是霖国占据天时地利，位处中原，资源充足，百姓大多聚集于此，溯国国土虽广，可毕竟占据偏西，气候干旱，经济方面较为欠缺。
可如今溯国新君上任，重视兵力，大有直逼中原之势，所以圣上才会在中原最为重要的除夕之夜宴请溯国，以示两国交好的愿望。
这更像是一种妥协。
霖国如今，最为年轻气盛的领头羊，只有大将军栾信和世子慕晔。
本来还有我的哥哥唐元白，可是他已经不在了，自他走后，我一直刻意躲避去想他，不是我不思念他，而是我觉得现在的自己，还不配来悼念哥哥。
我不能满心里装着我的仇人来祭拜他。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