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倚在秋千上睡着了。更万万没想到自己最终是被人用弹弓给砸醒的。当时只觉后脑勺微微一痛,我嘟着红唇,满心恼着是哪个没眼力见的扰了我的好梦!
那砸在我发上的是一颗颗小小的桃蕊,娇嫩异常,有趣的很,我正细细端详着,却有什么月白色的物什闯入了我的视线,内心不免疑惑,目光随之而去,抬头却见有一男子正闲适万分地靠在一节树丫上!
他慵懒的随意摆放着一双无处安置的大长腿,随着风吹,宽广的衣袍轻轻晃荡,那月白色的衣衫便时不时温柔地拂过我脸颊,带着一丝独特的清香,最终缓缓覆在我眉眼之间。
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气呼呼的伸手拂去,反而很配合地眯上眼睛低声糯糯唤了一声,“李修筠,你来啦。”
那人微微一笑,满眼宠溺,“嗯,我来了。”
这种被人应答的感觉真是好啊,我就高兴地晃了晃秋千,“哈哈,说起那封信函……”话音未落,便有两片淡淡的红云飘上了我的脸颊,虽然,我知道这么开门见山地问李修筠是不太礼貌,但我只要一想到我期待了好些天的事情终于有了回音,那么不论结局是好是坏,我都不想再作一刻多余的等待。
我只记得我的心在“扑通扑通”跳着很厉害。
可我安安静静地等了好久,李修筠都像没听到似的,一言不发,我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念头,莫非……他根本都没给我送信?!
这念头来的措手不及,我连忙询问,“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了啊?”
……他愣了半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撒下一片浅色的阴影,混合着阳光和煦的光晕,这才缓缓开口,神色就像平日里我逗小猫一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我在想……小娘子,好生俊俏!”
……
登徒子果然是个登徒子!我心里暗暗骂道。
话虽这么说,我却也不敢再直勾勾的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这么好看的面庞,只瞧瞧低下头装作漫不经心的瞥开了眼,可这心却跳的愈发厉害了,我连忙轻轻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生怕他看到我此时的无限窘迫……
这种感觉,就像心里面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答应你的事小爷肯定会做到,此番就是受了你栾大将军的嘱咐,特意前来给堂堂相府嫡小姐送物什的!”他狡黠地挑了挑眉头,笑意盎然。
闻言我便高兴了起来,笑嘻嘻的看着那人,“那真是谢谢你了啊!”
说着,便有一个精致的桃木匣子从他手中抛了下来,我连忙站起小心的接住了它。这匣子看着好生眼熟,我这才突然想起这就是三年前我最后一次见栾信时偷偷送给他的,那时,我还小心翼翼地放了一支发钗。
不知道当时我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但就在此刻,我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慌……李修筠可能发现了我的异常,正欲下树查看时我却连忙打断了他“,你别过来!”
闻言,他只得再次懒懒的靠了上去,还很听话的闭上了眼睛。我便也坐回秋千上,满目愁容,轻轻摩擦着匣子。
想了想,又忍不住笑了笑,“咯吱”一声,匣子就开了。可就在那一秒,我的心突然开始抽抽的疼,泪水肆虐般很快模糊了我的视线,拿着匣子的手也因极力隐忍而指尖泛白。
……那匣子里安安静静躺着的,不是别的,正是我的金钗,以及那晚,我在李修筠房里满怀期待写下的心意。他把这些全部完好无损,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我。
还记得,我那晚可笑地怕李修筠偷看,便特意取了些蜡油死死的黏住了信件封口,又怕栾信不知道这是谁的信,又多此一举地在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忆南”……
毕竟,我以为我在他心里会有所不同。可我忘记了,他是最为冷血无情的小将军。
我满怀热忱,他却无动于衷,飞蛾扑火,只能死无葬身之地。
他连着匣子都还给了我,是要将那两年的情意也通通还给我了吗?
如在以往,我肯定又会像个笑话一样不顾他人目光去找他兴师问罪,虽然,我找了他三年,却连他一面都未曾见过。
他在我的记忆里,仍然停留在三年前,那时,他还只是爹爹随手从街上带回来的一个混混,只是生的白净,武功高强了些。但我却特别亲近他,因为他总是冷冷的,可独独会偶尔朝我笑,我便日日跟着他身后奶奶地唤着他“阿蔚哥哥”,虽然他从来没有回应过我,仍然规矩的喊着我“忆南小姐”。
后来,造化弄人,战功卓越的年迈的栾将军膝下无子,一日来府中作访时,意外瞧见了胆识过人,武艺超群的阿蔚,他顿时欣赏地对爹爹说,“此子,非池中之物。”
爹爹听了自然很高兴,便二话不说把他送给了栾老将军,老人家一乐之下收他为义子,可我却在府中哭了半个月,好像还生了一场病,每天茶饭不思,就嘴里不停嘟囔着“阿蔚哥哥,阿蔚哥哥……”那将军府世袭,阿蔚倒也不负栾老的期望,自去将军府之日起,便像无所畏惧的小狼,自告奋勇和老将军上战场打仗。十七岁那年,他便亲手斩下了敌军主帅的首级,世人都说,那主帅的鲜血溅了三尺远,可阿蔚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意气风发,若无其事的提了首级作为战利品而已。
世人都叹,“好一个少年郎!”
这成为了说书人好长一段时间永不过时的段子,也成了晔城里人人夸赞的少年英雄,于是,他在十七岁那一年,便成为了霖国建国以来最为年轻的小将军。
他改名为栾信,成为了战功赫赫所向披靡的栾将军,守卫着国土平安。可我知道,他再也不是我的阿蔚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