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不夜天那一场乱战,魏无羡虽已精力不济,却仍奇迹般地从混乱中全身而退回到了乱葬岗。无人知其是如何做到的,事末只道是魏无羡邪魔歪道使了秘术抽身。不明始末的人听了皆是啧啧一片,暗自惊奇者有之,嗤之以鼻者亦有之,也不乏有人满腔热血大义凛然:“哼,魏婴那厮修鬼道,天道不容,终有覆灭之时。此番打击虽未能铲除,届时几大家联手还不怕把他老窝端平?”话音落,皆是拍手叫好声。玄门几大家,修士千千万,其中不乏有声望之人,几乎一边倒地喊着要讨伐魏婴,势头之胜,使每个人沉浸在豪言壮志之中,无甚有人发现最是雅正、最是嫉恶如仇的含光君为何没有发声。其中原委怕是只有蓝家人知晓,众人仰慕的含光君此刻却因帮助魏无羡并重伤族中长辈而受戒鞭之刑,三年重伤难行。三年时间让玄门世家重振威风,择日攻上乱葬岗后又是一场混战,但终是达到了目的。恶有恶报,天道好轮回,魏无羡终被万鬼反噬,身死魂散,普天下一派喜庆正义之气。姑苏,云深不知处。蓝忘机从思过室走出来,淡漠的眼神扫过三年未出的地方,便直直离开去找蓝曦臣了。路上他也道不明此时是怎样的心情,心里就像有跟弦微微颤动,此去他想向兄长道别说明去乱葬岗的事情。三年前血洗不夜天一战他救出魏无羡之后便向他表明了心意,禁闭过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再去看看那人,不管当初得到的是什么回应。木门吱呀打开,蓝忘机走到蓝曦臣桌案边:“兄长。”蓝曦臣抬头,放下手中书卷,继而露出微笑:“忘机,你伤势可好?”“无碍”蓝忘机轻吐一口气,又道:“兄长……我……想出去一趟。”“为何?你刚刚结束禁闭,还未向长辈们打招呼,这又是要急着去哪?”蓝曦臣目中微讶神色一闪而过,心中隐隐觉得不好。“改日,长辈们多面露疲惫之色,不便叨扰……且……”蓝忘机止住了口,他知道这件事若让长辈知晓就办不成了。蓝曦臣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了然:“忘机……你,还是别去了罢。”“为何?”“你刚解禁,又去那是非之地,让叔父知道又免不了好一顿责骂……”蓝曦臣仍保持着微笑,但这笑容似有那么一丝不稳了。他的弟弟他自然知晓,此刻他只恨蓝忘机为何要生得冰雪聪明,又悄悄心怀侥幸刚刚那番说辞能安抚过去。“这事情上你是从不会拦着我的。”蓝忘机微微蹙眉。“忘机,你伤还没好,不可劳……”蓝曦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苦恼得叹了口气。“无碍,灵力运转良好。”蓝忘机截下他的话,接着又顿了顿道:“兄长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疑问的句式却用陈述的语气道出,不容置疑。“忘机……你先回静室修养着吧。”蓝曦臣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不知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亲弟弟。“请泽芜君告知!”一句铿锵,砸得蓝曦臣一怔。忘机从未如此疏远的称叫过他。小小一方书房似是静止了般,只余檀香青烟安静缭绕。四目相对,蓝忘机眼底神色隐隐波动。“请兄长告知,魏婴他……可还好?”小心翼翼地,蓝忘机放低了声,改了称呼又问一遍,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蓝曦臣望着他,心中翻江倒海,他那视万物如无物的弟弟,此刻将情感尽数显露在了脸上,那么明显。他在害怕。良久的沉默后,蓝曦臣终是叹了口气道:“你还是放下吧,他……终不是该陪你走下去的那个人。”蓝忘机不语。“魏无羡他……在乱葬岗被联手围剿,最后被万鬼反噬……沦为齑粉”言罢,蓝曦臣不忍地垂下眼,不敢看他弟弟的模样。却见蓝忘机扶在桌案边的手猛然使力,指节泛白。“什么时候?”那是极力忍耐的声音。“…..昨日”“咚”的一声,桌上的燃着檀香的香炉被碰翻,待蓝曦臣惊讶的抬眼时,只捕捉到门口不要命奔跑的身影。那句“不可能的”还停留在耳畔。蓝曦臣一下靠上椅背,抬臂蒙住了眼,仿佛耗尽了力气。他不知是自己太残忍还是这世道太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