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按在她唇边的那只手。唐九洲的呼吸——剑灵不需要呼吸,但他此刻的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猛地停了一瞬。
“回来之后,”

宋池萦说,声音因为被他按着嘴唇而有些含糊,
“我让你摸回来。”

唐九洲的瞳孔地震了。他猛地收回手,站起来,转过身,步伐快得像是有人在身后追他。他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说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千二百年的孤独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说的。”

唐九洲消失在门外。
但宋池萦看到,他握剑的手在发抖。那把锈蚀之牙的剑身上,暗红色的锈迹亮得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凌晨四点。
黑龙降临了。
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暗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将整座古堡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光晕中。梅雨重新开始下了,但这次的雨不是透明的——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浓稠的、带着腐蚀性的黑雨。
上古黑龙从裂缝中探出头来。
他比蒲熠星大得多,大了一倍不止。鳞片不是龙的银色或暗灰色,而是腐朽的、接近黑色的墨绿色,像是被污水浸泡了千年的铜像。他的眼睛是暗紫色的,和齐思钧的紫不同——齐思钧的紫是明亮的、星光般的,而他的紫是浑浊的、死亡的、像是两个正在腐烂的星球。
“锈骨的宿主。”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带着三千年封印积累的怨毒和贪婪,
“我终于找到你了。”
宋池萦站在古堡门前,身后是她的古堡,身前是毁灭。
她没有后退。
“你是谁?”

她问。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上古黑龙低下头,暗紫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你是我的。”
话音未落,一道暗金色的龙焰从他的侧面轰了过来。
蒲熠星化身巨龙横亘在古堡与黑龙之间,暗金色的竖瞳燃烧着愤怒的鳞火。他的体型比黑龙小,但他的龙焰比黑龙的更纯粹、更灼热——因为他的心是干净的,没有被三千年的怨恨腐蚀过。
蒲熠星的声音低沉如雷鸣,

“你碰她一下试试。”
上古黑龙偏过头,暗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
“蒲熠星,你堕落了。一条始祖龙,给一个人类当看门狗?”
蒲熠星没有回答。他的回答是第二道龙焰,比第一道更猛更烈,直接糊在了上古黑龙的脸上。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龙焰撕裂夜空,亡灵大军从地底涌出缠绕住黑龙的四肢,海潮从古堡下方的海脉中涌出化作滔天巨浪淹没了黑龙的视野,元素湮灭阵在地面上亮起五色光华将黑龙的梦境通道强行关闭。齐思钧站在古堡塔顶紫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中迸发出来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梦境之网将黑龙的意识与梦境领域彻底隔绝。石凯在黑暗中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黑龙鳞片的缝隙中,曹恩齐的骑士团从四面八方涌来清理着被黑龙召唤出的梦魇实体。
黄子弘凡站在宋池萦身前一步的位置剑已出鞘银色的剑身在黑雨中泛着冷光。他没有回头看宋池萦,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大小姐,退后。”
“不退。”

宋池萦说。
黄子弘凡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瞬。他想说“这里危险”,想说“我不想看到你受伤”,想把藏在心里十二年的话全部倒出来。但他只是握紧了剑。

“那我站近一点。”
他退后一步,站在了她身边。肩膀并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十二年来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在硝烟和血雨中没有管家的身份,没有主仆的距离,只有一个男人想要保护一个女人。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唐九洲刺出那一剑的时候,天快要亮了。
上古黑龙在蒲熠星、周峻纬、何运晨、郭文韬、齐思钧、石凯、曹恩齐、黄子弘凡的轮番攻击下已经伤痕累累鳞片碎裂了大半,暗紫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但他的逆鳞还在。左眼下方的位置那块黑色的、比其他鳞片更暗更沉的逆鳞,在暗紫色的光芒中微微闪烁。只要逆鳞还在,他就不会死。
唐九洲从古堡的塔顶跃下。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那是锈蚀之牙的本体一柄长三尺七寸的上古神剑,剑身上布满暗红色的锈迹。那些锈迹在高速坠落中亮了起来,像是在燃烧,又像是在哭泣。
锈迹是她在剑身上留下的印记。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