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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凯是第一个动的。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大厅门口悄无声息地走近,在经过宋池萦身边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那个触感很轻很轻,轻到像是蝴蝶扇动翅膀蹭过皮肤,带着暗夜精灵特有的微凉体温。
宋池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石凯已经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了空气。
但手背上那个微凉的触感,停留了很长时间。
郭文韬是第二个。他磨磨蹭蹭地收拾着桌子上的魔法报纸,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一块巧克力放在了宋池萦的咖啡杯旁边。
文韬“大小姐,”
他说,眼睛看着别处,
文韬“这个巧克力是精灵族的配方,吃了能提神。你昨晚又没睡好吧?我看你有黑眼圈了。”
宋池萦拿起巧克力看了他一眼:
宋池萦“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好?”
郭文韬的耳朵尖红了,但他嘴硬道:
文韬“我、我昨晚起来喝水路过你房间看到的。门缝下面有光。我又不是特意看你的,我是路过。”
宋池萦“哦,”
宋池萦剥开巧克力咬了一口,浓郁的甜香在口中化开,
宋池萦“路过我的房间,需要经过另一条走廊。你的房间在东塔楼,我的房间在西区。你怎么路过的?”
郭文韬的耳朵从尖红到了根。
文韬“我、我梦游!”
他丢下这句话,抓起一大摞报纸落荒而逃,跑到门口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宋池萦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何运晨是第三个。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亡灵君主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食物,他唯一的“需求”就是待在她的附近。因为只有在她附近,他身上那些被梅雨侵蚀得千疮百孔的亡灵气息才能得到压制。
何运晨“昨晚的暗紫色光芒,”
他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
何运晨“你看到了吧?”
宋池萦“看到了。”
何运晨“那是他的意识正在凝聚成实体的前兆,”
何运晨说,
何运晨“一周后,他会以梦境为通道,直接降临在古堡附近。到时候,这座古堡会成为战场。”
宋池萦看着他:
宋池萦“你会走吗?”
何运晨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何运晨“我走了,谁帮你签合同?”
宋池萦也笑了。
何运晨看着她的笑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亡灵的气息,而是某种五百年来从未在他体内出现过的、属于“活着”的温度。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碰一下她的头发——只是一下,只是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真的会对他笑。
但他的手指在距离她发丝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收了回去。
何运晨“好好休息,”
他说,转身离开。
宋池萦看着他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说话。但她注意到,何运晨今天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对于一个活了五百年、做任何事都慢条斯理的亡灵君主来说,“快了一点点”意味着很多东西。
周峻纬是最后离开的。
他没有走门。
宋池萦刚拿起第二块巧克力,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抬起头——海妖之王正倒挂在她的天花板上,碧蓝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桌面上。
宋池萦“你能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出现?”
宋池萦面无表情地说。
周峻纬“不能,”
周峻纬从天花板上翻下来,动作轻盈得像一条跃出水面的鱼。他落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宋池萦能闻到他身上的海水气息——咸的、潮湿的、带着深海特有的矿物质味道。
周峻纬“你今天换了新的洗发水。”
周峻纬说。
宋池萦微微后仰:
宋池萦“你闻的?”
周峻纬“我闻的,”
周峻纬弯下腰,鼻尖凑近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峻纬“迷迭香和雪松。很好闻。”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了,亲密到宋池萦的背部本能地绷紧了。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想要把他推开,但手指触到他的衣服时,感觉到那片布料下面的皮肤有一层细密的、冰凉的鳞片。
周峻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周峻纬“你在摸我。”
他说,碧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危险的、愉悦的光。
宋池萦“我在推你。”
宋池萦纠正道,手指用力。
周峻纬顺从地退后了一步,但他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像是在品尝一道美味的菜肴。
周峻纬“他们说你是锈骨古堡的女主人,大陆最富有的女爵,锈灵养殖业的垄断者,”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海浪在耳边低语,
周峻纬“但我觉得,你更像是一个谜。”
宋池萦“什么谜?”
周峻纬“一个我解不开的谜,”
周峻纬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肩侧的一缕头发。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周峻纬“我在深海里活了四百年,见过无数人类。他们在我面前只有两种反应——恐惧和贪婪。但你不一样。”
宋池萦“我怎么了?”
周峻纬“你对我只有一种态度,”
周峻纬的手指从她的发梢滑过,收回去的时候,指尖在她的耳边停留了一瞬,
周峻纬“嫌弃。”
宋池萦“……所以?”
周峻纬“所以,”
周峻纬笑了,那个笑容和他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没有危险、没有捕食者的气息,只有一个在深海中孤独了四百年的存在,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嫌弃他的人,
周峻纬“我很喜欢。”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外,碧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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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