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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发现走廊拐角处,石凯正靠在墙上,兜帽下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宋池萦“你怎么在这里?”
宋池萦问。
石凯“巡逻,”
石凯简短地说。
宋池萦“你伤还没好,巡什么逻?”
石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宋池萦哭笑不得的话。
石凯“新来的那个,身上有金属的味道。可能是诅咒。”
宋池萦眨了眨眼:
宋池萦“你闻出来的?”
石凯“暗夜精灵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四十倍,”
石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教科书,
石凯“他手腕上铜化的皮肤散发出的味道,混在梅雨里,但逃不过我的鼻子。”
宋池萦“所以你在保护我?怕他被诅咒控制变成了铜像,我打不过他?”
石凯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是一种默认。
宋池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阴郁得像一只流浪猫的暗夜精灵,其实骨子里有一种非常笨拙的温柔。
宋池萦“谢谢,”
她说,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宋池萦“但我能打过他。”
石凯“我知道。”
宋池萦“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石凯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身后的某个方向。宋池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墙上昏黄的壁灯。
石凯“不是担心你,”
石凯低声说,
石凯“是担心他们。”
宋池萦“……他们?”
石凯“你今天好像有点累。”
石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宋池萦愣了一下。
石凯已经转身离开了,兜帽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他没有给她回应的机会,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宋池萦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一下。
这天晚上的晚餐格外热闹。
长桌边坐了七个人——蒲熠星、郭文韬、何运晨、齐思钧、石凯,加上新来的周峻纬和曹恩齐,再加上宋池萦本人,八个人的位置几乎坐满了。
黄子弘凡站在餐桌旁边,一如既往地没有坐下。他是管家,他的位置在所有人都坐好之后依然站着,这是他的规矩,也是他的选择。
唐九洲没有出现,但宋池萦知道他在——她身后的墙壁里,有一股淡淡的暗红色雾气在流动,那是剑灵在不远处守护着她的信号。
周峻纬是最后一个到餐厅的。
他从浴缸里爬出来的时候比预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因为他泡澡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他走进餐厅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把那件深蓝色的丝质衬衫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脸在水汽中显得格外好看,碧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像两颗宝石。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餐桌上唯一空着的位置前坐下——那个位置正好在宋池萦的对面。
周峻纬“晚饭吃什么?”
他问,声音还是那种潮湿的、慵懒的尾音。
郭文韬斜眼看了他一眼:
文韬“你能不能把头发擦干再出来?水都滴到菜里了。”
周峻纬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那盘烤鱼——他的头发确实有几滴落在了鱼身上。
周峻纬“抱歉,”
他说,
周峻纬“但我吃鱼。”
文韬“……那是你自己的同类。”
周峻纬“海妖和鱼不是同类,”
周峻纬耐心地解释道,
周峻纬“就像你会吃猪肉,但猪和人类不是同类。”
文韬“你拿我跟猪比?!”
周峻纬“我没有把你跟猪比,”
周峻纬夹起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碧蓝色的眼睛愉悦地眯了起来,
周峻纬“我只是说,海妖吃鱼,天经地义。”
郭文韬的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宋池萦,用一种“他欺负我你快管管”的表情。
宋池萦正在喝汤,无视了他的求救信号。
坐在宋池萦左手边的曹恩齐,用银质餐刀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他的坐姿极其端正,背脊挺得像一根标枪,和餐桌对面歪歪扭扭靠在椅背上的蒲熠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曹恩齐“龙族的用餐礼仪都这么松散吗?”
曹恩齐淡淡地扫了蒲熠星一眼。
蒲熠星正用手抓着一块羊排啃,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蒲熠星“人类的用餐礼仪都这么繁琐吗?”
曹恩齐“这是教养的问题。”
蒲熠星“这是寿命的问题,”
蒲熠星咬了一口羊排,竖瞳暗金色的眼睛终于看向曹恩齐,
蒲熠星“等你活到八百岁,你就会发现,用手抓东西吃比用刀叉省事多了。”
曹恩齐的刀叉顿了一下:
曹恩齐“你是在炫耀你的寿命?”
蒲熠星“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蒲熠星说,
蒲熠星“你们人类总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比如吃饭、比如社交、比如表达情感。你们发明了几千种语言、几万种礼仪,就是为了在说‘我想要’之前先绕一百个弯。”
他说这话的时候,暗金色的眼睛不经意地瞥了宋池萦一眼。
那个目光很快,快到除了宋池萦本人,没有任何人捕捉到。
宋池萦喝完了汤,放下汤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宋池萦“你们谁再在餐桌上吵架,”
她平静地说,
宋池萦“明天的餐费就翻倍。”
餐桌瞬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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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