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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混合了感激、警惕、不解和某种更深层次情绪的眼神,像是一只被人类救下的狼,既想靠近,又想逃离。
此刻,石凯站在走廊尽头,兜帽下的眼睛注视着宋池萦朝这边走来。
宋池萦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宋池萦“伤口怎么样了?”
石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一扫而过,然后迅速移开。
石凯“……没事了。”
宋池萦“让我看看。”
石凯犹豫了一秒,然后缓缓抬起左手——受伤的那只手臂。他卷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暗夜精灵的皮肤上原本狰狞的刀伤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条淡粉色的疤痕。这个愈合速度远超人类,但宋池萦知道,暗夜精灵的再生能力并没有这么强。
是锈骨。
她的锈骨之力,通过那晚为他处理伤口时的接触,注入了他的体内,加速了他的愈合。
宋池萦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那条疤痕。
石凯的手臂微微一僵,但他没有躲开。
宋池萦“还疼吗?”
宋池萦问。
石凯“……不疼。”
宋池萦“你的气息,”
宋池萦收回手,看着他,
宋池萦“你之前是刺客吧?你的隐匿能力很强,但在梅雨里会失效——雨滴会暴露你的位置和体温。”
石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暗夜精灵感到意外时的本能反应。
石凯“你怎么知道的?”
宋池萦“因为我见过很多像你一样的人,”
宋池萦说,
宋池萦“试图在我古堡里躲雨、躲仇家、躲债主。你来的时候满身是伤,不是梅雨造成的。有人在追杀你。”
石凯的沉默证实了她的猜测。
宋池萦“但你现在不用躲了,”
宋池萦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宋池萦“这座古堡的锈蚀领域可以掩盖你的气息。你在雨中的隐身会失效,但在这里,你可以隐身得比任何时候都好。”
石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终于,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移到她的眼睛,停留了很久。
石凯“……为什么帮我?”
他问。
宋池萦想了想,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石凯觉得那比梅雨后的第一缕阳光还要刺眼。
宋池萦“因为我的古堡缺一个影子。”
石凯没有回答,但宋池萦注意到,他放在口袋里的右手,微微攥紧了一下。
宋池萦“还有,”
宋池萦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宋池萦“你之前是影刃组织的首领吧?暗夜精灵族最强的刺客。”
石凯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宋池萦“别紧张,”
宋池萦头也没回,
宋池萦“我不认识你的人,也不关心你的事。我只是觉得,一个曾经统领最强刺客组织的男人,现在沦落到在一座古堡里蹭吃蹭住,你原来的仇家如果知道了,大概会很失望。”
石凯“你——”
石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宋池萦“所以别让他们失望,”
宋池萦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另一端,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依然清晰有力,
宋池萦“把伤彻底养好,然后变得比原来更强。这座古堡会为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
顿了顿。
宋池萦“——房租另算。”
石凯站在原地,兜帽下的深灰色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但如果有任何一个人在场,他们会发现——暗夜精灵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是石凯这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有想要笑的冲动。
下午三点,古堡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不是翻窗户的,不是从海里爬进来的,也不是在门口淋雨的。他是坐着马车来的——一辆漆成深紫色的皇家马车,车身镶着金边,前面套着四匹纯白色的骏马,马车门上的族徽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闪闪发光。
帝国的族徽。
黄子弘凡站在门口,看到那辆马车的时候,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马车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他大约三十四岁,五官极为端正,端正到有一种教科书般的标准感——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形完美,像是从帝国宣传画册上走下来的模范样本。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军装式外套,肩膀上绣着亲王的徽章,腰间的配剑上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靴子尖,每一处都透着一种“我生来就该被人伺候”的气质。
曹恩齐,帝国亲王,皇帝最倚重的弟弟,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锈骨古堡的门楣,嘴角微微下撇——那个表情可以翻译为“这地方配不上我的身份”。
然后他看到了黄子弘凡。
曹恩齐“告诉你们的女主人,”
曹恩齐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需要刻意维持的矜贵,
曹恩齐“帝国亲王来访,让她出来迎接。”
黄子弘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动。
三秒。
五秒。
十秒。
曹恩齐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曹恩齐“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黄子弘凡“听到了,”
黄子弘凡说,
黄子弘凡“但大小姐在午睡。她午睡的时候不见客。”
曹恩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是帝国亲王,皇帝最亲近的弟弟,整片大陆上没有任何一扇门在他面前关着超过三秒。而今天,他被一个管家挡在了一座看起来随时会塌掉的古堡外面。
曹恩齐“你知道我是谁吗?”
曹恩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黄子弘凡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知道。但你欠了三个月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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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