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起放下

史莱克呈现出一种萎靡破败的景象，钱多多蔡琳儿扶起昏迷不醒的霍雨浩，颤抖着试探了一下鼻息。微弱的近乎断绝，但好再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史莱克死了一个顶梁柱，怎能再死去新生的希望。

他看着玄老消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眼角划过一抹泪，身后弟子呼啦啦跪倒在地拜别玄老。

圣北阙眼眶紧闭。

耳边是他熟悉的所有人，嘈杂不堪的声音。

“你今日所做之事，终有一天会后悔。”

“别走！别走好不好，你说过不会再骗我的，你又骗我，彻头彻尾的骗子！”

“圣北阙，我可以叫你阿阙吗？”

“恨你不允，恨苍生不公。”

恍惚间，他想起小时候伏在霍云儿膝头，霍云儿握着本翻的已经破不成样的纸书，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念。

“万般皆是命，得之不由人，莫强求。”

霍雨浩先一步念出来，随即又倒在她膝盖上咯咯笑个不停。

“娘，这本书你已经给我念过多少遍了，我到倒着都能背下来。”

霍云儿摸摸他的脸蛋：“那你知道什么意思了吗？”

生在白虎公爵家是命，自幼天资浅薄是命，幼年丧母是命，与爱人相隔是命，半生坎坷是命，这是天注定的，得失都不由你，你怎能强求。

画面一转，霍云儿冷冰冰的尸体就被一张轻薄的草席裹着，头发乱糟糟的躺在床上，四肢呈现一种僵硬扭曲的姿态。

锅里剩下半碗凉粥，已经发黑变硬，距离这顿饭做出来已经两天了，这本应该是她留给霍雨浩的晚饭，她自己是不吃的。

霍雨浩爬到床上，拿起木梳给霍云儿梳头发，一遍又一遍，直到把头发盘成一个妇人模样的发髻为止，可仍是歪歪斜斜不成样子的，床上地上全都是掉落的头发。

霍雨浩碰了碰霍云儿的脸颊，她细瘦的脸上一碰就是一个坑，不会弹起来，瘦长的如鬼影一般，没有之前带着笑的模样。

他好痛啊，这是什么感觉。

他爬到灶台上，抓起锅里的粥大口大口的吞咽，边吃边呕，眼泪混着粥更苦涩了，天也好冷，冷的他止不住的打哆。

他又想起那句万般皆是命，所以霍云儿这样是她的命吗，也是他的命。

他终于意识到霍云儿死了，死透了。

他背着霍云儿出了公爵府，没人愿意理一个晦气女人和他没出息的儿子，个个敬而远之，霍雨浩就把霍云儿放在背上，用撕碎的床单缠住两人，慢慢跋山涉水一路走。

一路走一路摔，摔得膝盖鲜血直流，摔得破相，摔得半路昏迷过去，直到次日又在阵痛中醒来，恍恍惚惚继续上了路。

三天不吃不喝，终于寻得个土丘。

他一边刨坑，一边落泪，老天也不同情他，毫无征兆的又是一场倾盆雨，霍雨浩着急忙慌的把霍云儿往遮雨处放，但这山上除了杂草便是杂草，光秃秃的连一颗树也没有。

没办法，霍云儿泡在泥地里，霍雨浩又专心给她挖坑，期间被水冲塌了不知几次，才终于勉强挖出个一人深的洞。

她的身体被水一泡，日头一晒，算是彻底看不出脸的模样了，周遭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霍雨浩给她下葬，又跪了天地众长生，一瘸一拐下了山。

山下有卖饼的郎子，还不像之后那样苍老，正是壮年模样，见他一身凌乱下了山，头昏眼花显然饿的不轻，霍雨浩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男人晦气的不行。

他跪下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打还是骂都撵不走，男人只好给了他一个饼，见他这样蓬头垢面的模样，又施舍般的给了他一样，霍雨浩抱着饼，呜呜的又哭了。

这是他的命吗。还有承转的余地吗。他从小就不是一个骄傲的人，怎么有胆子独揽这么大的一场雨。

成为一个平静的大人，要流多少眼泪。

眼睛闭上之前，他只记得有人愿意撑当他的傲骨，愿意做他的眼睛，愿意摈弃一切为他而来。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浓烈的情绪，像一壶肝肠寸断的毒酒，浓烈到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闻着就好像已经遭受了凌迟般千刀万剐，让人望而生却。

可就是有人不怕它浓烈，愿意大口饮下，赞美它的甘甜。

甘甜吗，其实是苦的，只是因为实在喜欢所以放不下。他应该吗，他受得住吗，这份浓而烈的感情是他拿起的，丢的去的吗？

眼前彻底归于死寂了。

——

作者有话说：

下章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