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要不再滥杀无辜,便是大善。夜槐,你有没有想过,堂堂正正地立于太阳之下?“
“放肆!”
鬼勃然大怒,起身拂袖扫落几上酒坛,陶罐碎得一地狼藉,近身影卫鬼魅般应声而到,亮出手中惨白剑锋直指韩锦容。
鬼怒气冲冲,陶罐落地吓得韩锦容酒气醒了三分,脸色不虞地瞪着鬼,肩头一阵阵钻心的痛。
“你休要以为,本王与你对饮,便是容得你信口胡沁!”他伸出细瘦手指捏住韩锦容脖颈,五指慢慢收拢,后者霎时涨得面色难耐,却认命般阖上眼帘,也不做求饶言语。
鬼冷哼一声,松手将他甩开,大步踏出寝殿。
“打入冰室反省一旬!”
韩锦容倚靠着冰冷厚重的砖墙,瞪着面前一桶又一桶冰块眼神发直。隔壁那间房里便是鬼王的“膳房”,血腥味伴着冰块的寒气逼得人头晕目眩,几欲作呕,他便在这冰屋子里关了好些日子,手指触及哪里都冷的刺骨,肩头那东西作祟,冒出芽尖来,血糊糊两个大窟窿不见愈合,内力尽散,他冻得只剩一口气吐息。
厚重实木大门被缓缓拉开,廊道上灯光大片大片钻进来,照得满室金黄,韩锦容被灯光照疼了眼,抱着头缩瑟着,又扯动肩头伤口,那处汩汩地流下血来也未察觉,真真像一只地下逃窜、畏惧阳光的耗子。
鬼王逆光立于他身前,面庞上晦明变化看不真切,他挥了挥宽大的袖子,踱步到他跟前,蹲下身来,伸手捏住韩锦容下颔,逼迫二人对视。
那双眼蒙着泪水,像一汪明澈的清泉,长睫微颤,梢上挂了盈盈泪珠,只静静地看着他,眼珠滚了一番,无力地耷拉下眼皮,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鬼王忍不住伸手揩了揩他眼角一点水光,又恍然松了手,起身拉开二人距离,拧着眉招呼几个女佣把韩锦容弄出去。成年男子身量高大颀长,韩锦容挣开几个女佣,摇摇晃晃地奔着光出了密室。
鬼王冷眼瞧着他,青白薄衫血污斑驳,脏的不成样子,教他穿的依旧倜傥。捻了捻指尖,细腻湿润的感觉似乎还在。这个人总是这样,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毁掉,即便狼狈成那般模样,那双眼……竟然还是清亮的。
他自嘲地扬了扬唇角,也罢,自己才是那地下逃窜、畏惧阳光的耗子。
真是恶心。
周遭女佣连连惊呼,鬼回过神来,才瞧见那人栽倒在门前,没了动静。
韩锦容大病一场,寒气入体,外伤难愈,即便体魄强健,此时面色也惨白得让人心惊。眼眶也凹了下去,倒显得幽黑双目更明亮了。他见鬼施施然踏进他卧房,忙想翻身下床。鬼冷哼一声,道:“不必了。”
“锦容罪有万死,病体缠身,实在难向王上请安,万愿您海涵。“韩锦容撑起身子,只这一动额上便遍布汗珠,垂了头一字一句地请着罪。
鬼王转身上座,盯着他不做言语。那次禁闭一事后,他便觉得韩锦容恭敬得过于矫揉,叫他如同吞了苍蝇,咽不下吐不出。
“罪有万死?你且说说你罪在何处?”
“君前失仪,有惊驾之罪;乱胡名讳,有冒犯之罪;信口胡沁,有欺君之罪,“韩锦容静静地依着靠枕,似乎在说旁人的事一般,仰起脸来,一双眼定定望着他,“锦容不知,王上为何不杀我。”
鬼王眯起眸子,咬牙切齿一般道:“揣测君意,韩道长罪状再加一条。”
韩锦容手指蜷在袖子里,勾了勾指尖蜡丸,那次他与崔慧玲串通,得知金圣烈已经有所准备,让自己处处迎合鬼王的意思,不要轻举妄动。可是如今....韩锦容偏过头,看着几上净瓶里一束晨间折下的海棠,抿紧了唇,道:“堂堂鬼王,竟然无聊到要豢养宠物讨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