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漠然不含杂质的眼睛，又如分别之时，温柔慵懒，时间仿佛为他停留，而他的眼中，只她一人。
是大学毕业那天，狂风卷着暴雨，天雷滚滚，将刚刚挺立的幼苗劈了个粉碎。
“顾湫行！！”孟毓卿嘶吼着，接住了顾湫行倒下来的身子，“你怎么那么傻……我都说了我是神死不了的！！”
“我，怕你疼啊……”
“你，你，一定要等我，不管地府冥空，我都一定会来找你。”孟毓卿哽咽，手轻颤，“等我啊……”
顾湫行似不在意似的轻笑，抚着孟毓卿脸上斑驳的泪痕，“好……不来……我就来杀了你……”
……
孟毓卿双手轻攥，颤抖着将自己飘远的思绪扯回来，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尖都在颤抖，眼眸就这么持满泪水，“你，还活着啊……”
“怎么是活着呢，我已经死了啊，是鬼啊。”顾湫行露出那个具有代表性的痞笑，孟毓卿吸了一口气，心中轻叹，真的是他啊……
她往前走了一步，好想抱抱他……
“怎么，听上神的意思，是看见我没有魂飞魄散，所以失望了吗？”
孟毓卿停下脚步，那声上神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她的心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破裂。
“不是的……不是的……”她摇头，极力否认。
“你没有来找我，你毁约了，按照我们的约定，我应该杀了你。可是……”顾湫行打量着她，“我怕脏了我的手。”
孟毓卿踉跄一下，心痛到无法呼吸。
“我找过你的……我……”
“哦对了，你不止违反了一个约定，我还得打断你的腿，把你给关起来呢……”
顾湫行玩味地轻笑，“上神，走吧……”
……
孟毓卿再次醒来时，在一个没有温度的怀抱中，刺鼻的血腥气撞击着神经，她忍不住轻轻一动，一双冰凉的手突然禁锢住她，“醒了？醒了也别动。”
其实孟毓卿并不是想离开这个怀抱，即使冰冷刺骨，这也是她魂牵梦萦的那个人啊……
似是留恋她的气息，顾湫行将头埋进孟毓卿的脖颈，可是鬼魂已经没有五感了，好想一口咬破她的喉管……
不知顾湫行是舍不得还是想到了什么，放下她，她却没有落到地上……
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
“湫行……”
顾湫行看着她，自嘲般笑笑，“毓儿，如果你不属于我，那我只好把你毁掉了……我没办法接受你与别人在一起……”
顾湫行眼中晦暗不明， “鸠星野，呵，表哥，好久不见，你可别来无恙？”
……
被骗来人间的鸠星野眼神空洞无物，蓦地狠厉，灵力暴涨，撕心裂肺狂吼一声，“你把毓儿带到哪儿去了！！”“她死了。”
顾湫行的眼中没有温度，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苍白无力，勾了勾唇，轻笑，“怎么，心疼了？”
“我杀了你！！”
“你能吗？我猜你被烧灼得恨不得了结自己，浑身乏力似万虫噬心，你一定很想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跺碎，然后把骨头剥出来切个干净……”
顾湫行脸上带着十分的笑意，眼底却是看死人一样的漠然，他笑得越开心，他就越痛苦，就越想大开杀戒。
他轻舔唇，邪恶地挑起鸠星野的下巴，指尖在他脸上流转，停在他额间，“嘶，不知道神的心脏是黑的还是紫的？”
“噬魂虫最喜欢蚕食思想了，它们是你们神灵的克星，来，让他们大快朵颐，然后继续为我卖命……”
顾湫行猛地将手收回，扶额，疼，好疼，疼死了，孟毓卿你能不能给我吹吹……
浑身上下似火燎，喉咙干得要冒火，骨髓里出现了酥酥麻麻的痒意，就像——就像噬魂虫在分解他这个孤魂野鬼。
顾湫行看向鸠星野，他被顾湫行点住了穴位，他脸上并没有痛苦的神色，只恶狠狠地瞪着顾湫行。
电石火光间，那个令顾湫行冒冷汗的念头爬了上来，似野草般疯长，一点一寸地破坏着顾湫行脸上的冷漠，那如工艺品一般的俊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恍然之间破碎。
不可思议根本压不住心底那个蠢蠢欲动的期望，又不愿意承认似的轻咬舌，“不可能……不可能的……”
顾湫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揪住鸠星野的领口，“你别装了！！你怎么可能不难受！！”
鸠星野突然开怀大笑，眼泪就这样决堤，似是将全身的力气都用了出来，“因为她爱的人是你。”
“不可能！！”
顾湫行一把甩开鸠星野，“你骗鬼呢！！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鸠星野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自己摔在地上，眼神茫然。
……
红线两头，两情相悦，真情之神，与所爱之人，感同身受。
……
顾湫行发疯般跑回地府，心疼得厉害，一团鬼火将围绕在孟毓卿周围的野鬼烧了个粉碎，他颤抖着抱住孟毓卿……
孟毓卿眼前的黑暗消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倒在顾湫行的怀里，眼神迷离，她倚着顾湫行，浅笑嫣然，“湫行……我好疼……看见你……又不疼了……”
“毓儿？”顾湫行声音都在颤抖，沙哑的不成样子，却尽量温柔，搂住孟毓卿，“毓儿……对不起……”
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孟毓卿想逗顾湫行笑，她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嘴角，伸手想拂去他的泪痕，“你哭了……哭什么……
“我的湫行从来不哭的……
“他只会让我哭……
“湫行……我爱你……从来都……只是你……”还未到达目的地的手滑落，一代神明就此陨落。
顾湫行将自己的灵魂注入孟毓卿身体，希望能留住她渐渐流逝的生命力，可他一个野鬼怎么能妄想拯救神明，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我，我也爱你，我不想让你哭，我不会让你哭了，你回来好不好，你看看我，你打我吧，骂我吧，我就是个疯子，你别和疯子一般见识，你原谅这个疯子吧……”
顾湫行抱着温度尚存的尸体，喃喃自语。
“我好疼啊，孟毓卿，同桌，女朋友，你给我看看好不好，给我吹吹……”
可是这一次，不会有人骂他了，也不会有人给他上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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