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胧月阁密室】
鹤枢将一卷陈旧密旨推到司阴面前。

“先帝留给陆沉舟的”
鹤枢银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内容很简单,太傅凌风翊若有不臣之心,陆沉舟可凭此旨,先斩后奏,清君侧。”
司阴拿起密旨细看,挑眉

“先帝对这位太傅…倒是格外上心”

「轻笑」“凌风翊此人,在前朝就是兵部尚书。楚国覆灭时他第一个投诚,助萧家夺位,换来了太傅之位。可野心哪那么容易满足?”
鹤枢指尖轻点桌面

“这些年,他暗中与漠北蛮族左贤王往来,通敌卖国。更早之前。定北侯,威远将军(顾思安之父)、还有上官乔泠的父亲上官靖,他们的死,都有凌风翊的手笔。”

「眼神微冷」“粮草下毒?”
鹤枢点头,接着开口的语气显得更冰冷

“比截断粮草更毒。他让那些将士饿着肚子、拖着病体上战场,然后英勇战死。凌风翊则靠着出卖军情、倒卖军资,成了如今丰衣足食、门生遍布的凌太傅。”

「看向司阴」“陆沉舟手里有证据,但一直没动,因为萧彻要用凌风翊制衡锦衣卫。所以,你去帮他一把。”

“怎么帮?”

「唇角微扬」“让陆沉舟偶然发现,凌风翊不仅通敌,还计划在三个月后的秋猎上…刺杀萧彻。”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如今他吃着萧国的俸禄,却还在和蛮族左贤王私交甚密,暗中贩卖军情。你说…这种吸百姓血、卖国求荣的东西,该不该死?”
司阴将密旨收进怀中

“明白了。我会让陆沉舟…亲眼看到证据的”
他转身离开时,鹤枢又补了一句

“记住,这场抄家…要血流成河。不是为杀人,是为让萧彻、让朝堂、让天下都看清楚。通敌卖国,是什么下场。”
司阴颔首,身影消失在密室深处。
画面一转陆沉舟一身玄黑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站在太傅府门前。
他身后,是一百名锦衣卫精锐,沉默如铁。
手中攥着的,是先帝密旨与那叠“通敌谋反”的铁证。
脑海中,零碎画面反复闪回
画面一:十年前
兵部衙门外,威远将军顾霆下马时看见他,温声笑道:
“陆指挥使,听闻你棋艺精湛。等边关平定,定要讨教几局。”
画面二:九年前
定北侯谢凛出征前夜,拍着他的肩大笑:
“沉舟小子!等老子打了胜仗回来,跟你好好喝一场!我那还有坛二十年的女儿红,一直藏着呢!”
画面三:四年前
上官靖最后一次进宫述职,临走时回头看他:
“沉舟,京城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给你带漠北的好马。”
他们都没回来。
顾霆“重伤不治”,灵柩回京时,老母撞棺而亡。
谢凛“战死”在蛮族突袭中,尸骨无存。
上官靖“坠崖失踪”,连尸首都没找到。
而四年前北境那场血战
是上官靖的儿子上官毅,为救宁国公容峥,率百骑冲入敌阵,身中十七箭,死时目光还望着京城方向。
现在,陆沉舟知道了。
他们都死在同一双手里。
风吹过飞鱼服的下摆,却吹不散他坚定的心
他抬眸,望向那座朱门高悬的府邸。

(这一切该清算了)
为那些再喝不到的女儿红,下不了的棋局,带不回的漠北马。
为那身中十七箭、仍望向故乡的年轻将军。
他抬手。一百锦衣卫同时按刀。
陆沉舟缓缓抬手,声音冰冷如铁

“奉旨,查抄太傅府。”

“凌风翊通敌谋反,罪证确凿!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入。
哭喊声,惨叫声。兵刃破空声…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府门内·前院】
祁野骑马赶到时,府内已经血流成河。
他翻身下马,冲进前院,正看见陆沉舟一刀斩下一名护卫的头颅,血溅三尺。
祁野瞳孔骤缩

“陆沉舟!你…”
陆沉舟回头看他,脸上沾着血,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祁野,这是旨意。”
祁野上前抓住他手腕

“什么旨意?!萧彻疯了才会下这种旨!凌风翊就算有罪,也该三司会审,按律处置!你这是在屠杀!”
陆沉舟甩开他的手,一字一顿

“凌风翊通敌卖国,害死定北侯,威远将军,上官将军,三条将星,无数将士的命,都折在他手里。”

「盯着祁野」“按律?按哪条律能还他们公道?萧彻要用凌风翊制衡锦衣卫,不会动他。那这债,我来讨。”
祁野摇头,觉得陆沉舟只是不冷静了。还想再劝劝。并不知他为何会如此生气。

“陆沉舟,你冷静点!就算他有罪,他府里这些人,那些妇孺,那些下人,他们有什么错?!”

「冷笑」“错在生在凌家,享着凌家用将士血肉换来的荣华富贵。”
就在这时,一个青衣青年跌跌撞撞跑过来,“噗通”跪在祁野面前:

“祁大哥!救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爹做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凌风翊的二儿子,凌文轩,祁野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祁野扶起他,看向陆沉舟

“文轩和他爹不一样!他常年在江南读书,去年才回京!陆沉舟,放过他…”
陆沉舟打断他

“祁野,你的世界和这个世界不一样。”
他走上前,与祁野对视,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你不该拿你那个世界的人人平等,罪不及亲,来看这个世界。在这里,株连是常态,斩草要除根。你今天放过他,明天就可能有人用他的名义复仇,杀更多无辜的人。”

凌文轩:「哭求」“陆大人!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以离开京城,永远不回来!”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
刀光一闪!
“啊!”凌文轩惨叫一声,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
陆沉舟收刀,对身后锦衣卫道

“带下去,关进诏狱!让他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两名锦衣卫上前,拖走昏死过去的凌文轩。
祁野僵在原地,盯着地上那截断臂,声音发颤,并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明白的情绪。

“陆沉舟…你…”
陆沉舟转身,继续往内院走,只留下一句

“祁野,心存善念没有错。但在这个世道,善心用错了地方!会害死你自己,和你想保护的人。”
祁野站在原地,看着满院血腥,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就是…我必须接受的现实?)
墨玉从袖中探出头,小声道

“祁野…陆沉舟说得对。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祁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转身,走出了太傅府。
没有回头。
【皇宫·养心殿】
萧彻接到密报时,整个人从龙椅上弹起来

“陆沉舟抄了凌风翊满门?!谁下的旨?!”

「冷汗直流」“陛下…陆大人说是奉旨行事。但…但司礼监没有记录,内阁也不知情…”
萧彻第一反应是萧语棠又假传圣旨,瞬间暴怒

“这女人真疯了?!不想活了是不是?!”
就在这时,太保林擎岳匆匆闯进来,“噗通”跪地

“陛下!求陛下开恩!臣的女儿怀有五月身孕,嫁入凌家是父母之命,她对凌风翊的罪行毫不知情啊!祸不及子,更不及有孕妇人,求陛下让陆大人停手!”
萧彻烦躁地摆手

“朕拿什么理由阻止?!陆沉舟已经动手了!他现在就是个疯子,朕去抢人?再说朕也想知道你的女儿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能让陆沉舟破了他不杀孕妇的原则?!”

(这老东西还不说实话,还想求我,可笑)
林擎岳还要再说,萧彻直接打断

“你先回去。等陆沉舟办完事,朕自会问清楚。”
林擎岳咬牙退下。
萧彻在殿内来回踱步,越想越不对劲。毕竟陆沉舟是什么人能被糊弄吗?

(不是语棠…那会是谁?)

(还有谁能给陆沉舟下旨?)
一个可怕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两个时辰后·锦衣卫衙门
陆沉舟将沾血的飞鱼服换下,洗净手上血污,坐在堂中,面前摊着那卷先帝密旨。
祁野推门进来,脸色苍白。

「没抬头」“想通了?”
祁野走到他面前,盯着那卷密旨

“先帝给你的?”
陆沉舟点头

“五年前给的。说凌风翊此人不可信,若有异心,可清君侧。”
祁野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今天…是奉了八年前的旨?”
陆沉舟抬眼看他,眼神坚定道

“不。我是为谢凛,顾霆,上官靖,还有那些死在边境,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将士,讨个公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祁野,我知道你觉得我残忍。但凌风翊的二儿子凌文轩,你真以为他无辜?”

「皱眉」“什么意思?”
陆沉舟从袖中取出一份口供,扔给他

“凌文轩去年回京后,暗中与蛮族使者接触三次,传递边境布防图。他江南的读书,实则是为他爹打理与蛮族的走私生意。”
祁野接过口供,越看脸色越白。
陆沉舟声音看似平静,可眼神都能喷火了。

“凌文轩的夫人,太保的女儿林婉,表面温婉,实则为了保住腹中胎儿嫡长子的地位,这三年暗中害死了凌风翊两个庶子,三个侍妾。其中有一个,才四岁。”
他转身,看向祁野

“这就是你想保的人。祁野,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在这个世界永远适用”
祁野攥紧口供,许久,才沙哑开口

“…凌风翊,真的通敌?”
陆沉舟点头,语气有些沉重

“铁证如山。他不仅卖军情,还在军粮里下慢性毒药,定北侯他们,是拖着病体上的战场,所以才会战死得那么轻易”
祁野闭上眼。

(所以陆沉舟今天…是在报仇。)

(是在为那些枉死的将士,讨一个迟来八年的公道。)
祁野睁开眼,看向陆沉舟

“萧彻知道吗?”

「摇头」“现在应该知道了。”
【皇宫·养心殿】
萧彻看着陆沉舟呈上来的证据、凌风翊与蛮族往来的密信、军粮下毒的记录、还有先帝那卷密旨。
他盯着那卷密旨,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从低到高,从冷笑到狂笑,最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吓得跪在地上」“陛…陛下…”
萧彻笑着笑着,猛地将桌案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好…好啊!父皇!您真是我的好父皇!”
他攥着那卷密旨,指节泛白:

“五年前就给了陆沉舟这道旨…您是料定了凌风翊会反?还是料定了…我会优柔寡断,下不了手?!”

(我上位两年,您还是不肯信我啊)
他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凌风翊…通敌卖国…害死三位大将…”

“而我…还一直用他制衡锦衣卫…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凄厉如鬼哭。
福安头埋得更低,不敢出声。
许久,笑声停了。
萧彻瘫坐在龙椅上,看着满地狼藉,轻声说:

“传朕旨意…太傅凌风翊通敌谋反,罪证确凿,满门抄斩,朕…准了。”

“另…追封定北侯谢凛为忠烈公,威远将军顾霆为武安侯上官靖为…”
萧彻顿了顿,似乎想到上官老将军那个脾气,还是选择放弃了,

“算了,上官家不要追封,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

「闭上眼」“退下吧。”
福安战战兢兢退下。
殿内,只剩萧彻一人。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道

“父皇…您到底…还给我留了多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