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野从灰鸦喙中取下那支银色录音笔,指尖微凉。
墨玉跳上桌子
墨玉“又是陈序那家伙?”
祁野点头,按下播放键。
轻微的电流声后,陈序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次少了些戏谑,多了几分郑重
陈序「祁野,听到这段录音时,柳慕云这个名字应该已经重新被提起了吧?如果我没算错,太师那个老狐狸会拿这事做文章,去试探萧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陈序「柳慕云当年的死,不是意外。但具体是谁的手笔…我不能直接说。天机不可泄露,你懂的。我只能提醒你,有些线,一旦开始扯,就会牵出一连串你想不到的人。」
陈序「另外,关于你母亲…祁野,妖族本不该有病逝。你娘当年是拼尽一切,用她的命换了你的命格刷新。你来自异世,这个身份就会被很多人视为眼中钉。在这个世界的命数本极短。她求了白清辞,白清辞说不能收命格特殊之人,但你娘…她做到了。」
录音到这里,陈序的声音有些发涩
陈序「她说:我儿子得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开开心心。」
陈序「所以祁野,别辜负她。也别辜负所有为你铺路的人。走到如今这一步,你只能继续往前走」
录音结束。
祁野攥着录音笔,指节泛白。
祁野(娘…!怎么这么傻?)
他想起母亲病逝前那些日子,她总是温柔地笑着,摸着他的头说“野儿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从不说自己为什么日渐消瘦。
原来不是病。
是用命,换他的命。
墨玉「用脑袋蹭蹭他的手」“祁野…”
祁野「深吸一口气,将录音笔小心收好」“我没事。”
祁野望向窗外,眼神渐冷。
祁野(这条线,我扯定了。)
【皇宫·养心殿】
萧彻正批阅奏折,大太监福安进来禀报
福安(大总管)“陛下,太师求见。”
萧彻「皱眉」“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萧彻“宣吧”
片刻后,一位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儒雅却眼神精明的男子步入殿中正是萧国太师,赵文渊。
赵文渊(太师)「行礼」“陛下,老臣深夜叨扰,实乃有要事相禀。”
萧彻「放下笔」“太师请讲。”
赵文渊(太师)「抬眸,语气平稳却暗藏机锋」“陛下可听说了近日京城的流言?关于柳家大公子柳慕云当年战死之事…坊间有传言说,那并非狄戎所为,而是…陛下或先帝的手笔。”
萧彻「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胡说八道!朕与先帝岂会做这种事?!”
赵文渊(太师)「不慌不忙」“老臣自然不信。但陛下,流言可畏。更重要的是柳慕云与前朝定北侯之女谢千寻有婚约。如今外面传得更离谱了,说陛下不仅囚禁了苏云梦,连谢千寻也…”
萧彻「气笑了」“谢千寻?朕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谈何囚禁?!”
赵文渊(太师)「叹息一声」“陛下,重要的不是事实,是百姓怎么想。尤其是…那位前朝废太子楚浩然。他与谢千寻曾为夫妻,若他借题发挥,说陛下强占臣妻,这名声…”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萧彻 冷静下来,坐回龙椅,盯着赵文渊
萧彻“太师深夜入宫,不只是为了提醒朕吧?”
赵文渊(太师)「微微一笑」“陛下圣明。老臣只是想提醒陛下,先帝当年,未必把所有事都告诉了您。有些旧账,就像埋在土里的火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萧彻「眼神一冷」“太师这是何意?”
赵文渊(太师)「躬身」“老臣只是尽臣子本分,提醒陛下防患于未然。夜深了,老臣告退。”
他退出殿外,脚步声渐远。
萧彻独自坐在龙椅上,指尖轻叩桌面。
萧彻(父皇没告诉我的事…)
萧彻(柳慕云…谢千寻…苏云梦…)
萧彻(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坤宁宫】
上官乔泠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海棠花簪,那是柳慕云送她的定情信物。还是找凌沫要来的。
兰芷「在一旁轻声道」“娘娘,柳家那边…还是没消息。柳昭公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上官乔泠「喃喃道」“七年了一点踪迹都没有。这不对劲。”
她想起柳慕云生前说过的话“我那个弟弟啊,看着文弱,实则性子最倔。他若认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上官乔泠(柳昭…你到底去哪儿了?)
上官乔泠(是真的下落不明,还是…在躲什么?)
她将花簪收进怀里,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郊方向。
上官乔泠(慕云哥哥,如果你在天有灵…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同一时间·城郊柳家别院】
夜色深沉,衣冠冢前。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悄然而至,站在墓碑前,许久未动。
月光透过云隙洒下来,照亮那人半张脸,竟是本该“下落不明”的柳昭。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碑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柳昭“哥哥…快了”
柳昭“就快结束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放在墓碑前,玉牌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中间是一个“楚”字。
柳昭“楚家的债…林家的仇…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
柳昭“我都会查清楚”
柳昭“哥,你在天上看着”
柳昭“这一次,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说完,他转身,斗篷翻飞,身影迅速没入夜色。
墓碑前,那枚玉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而远处京城的方向,灯火通明,暗流正在无声汇聚。
【听风楼】
穆青「将一份密报呈给祁野」“公子,查到了些有意思的事。”
祁野「展开密报,眉头渐皱」“林擎岳这老狐狸…暗中在江南置办了不少产业。还有,他和西域某些势力有往来?”
穆青「点头」“更奇怪的是…柳昭公子失踪前,曾暗中查过林擎岳。但查到一半,线索就断了。”
祁野「抬眼」“断了?”
穆青「 压低声音」“像是…被人故意抹去的。”
祁野沉默片刻,将密报收起
祁野“继续查。还有,留意一下太师赵文渊,他今晚进宫见了萧彻,说了些有趣的话。”
穆青「 躬身」“是。”
他退下后,墨玉跳上桌子
墨玉“祁野,你不觉得…所有事都连在一起了吗?”
祁野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祁野“是啊。柳慕云、林擎岳、赵文渊、萧彻…还有柳昭的失踪。”
祁野“这局棋,下棋的人…比我想的还多。”
很快祁野按照密信上的地址,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独自来到城西二十里外的废弃茶寮。
茶寮破败不堪,桌椅积满灰尘。但角落那张桌子,却被人仔细擦拭过,还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静静等待。
约莫一盏茶工夫,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对面,摘下斗篷兜帽,正是柳昭。
柳昭看起来比七年前成熟了许多,眉眼间少了曾经的文弱书卷气,多了几分锐利与风霜。他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柳昭“祁大人,久仰。”
祁野「抬眼看他」“柳二公子,更久仰。毕竟一个失踪七年的人,突然出现约我见面…实在让人好奇。”
柳昭笑了笑,没接话,只喝茶。
祁野「也不急,慢悠悠道」“柳公子这七年,过得挺精彩吧?在外人眼中,你一直在北境当将军,直到五年前彻底消失。可实际上…你昏迷了两年,对不对?”
柳昭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祁野「继续道」“那两年,有人用了你的身体,帮你处理了谢千寻和楚浩然的事,还让你从一个小官一路升到将军。后来宫变,你帮了忙,实则是那个人在背后运作。等一切尘埃落定,你醒了,那个人走了,而你,选择了彻底消失。”
柳昭「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祁大人怎么知道的?”
祁野「扯了扯嘴角」“猜的。因为如果是真正的柳昭,一个亲眼看着父兄都因将军身份战死的人,绝不可能再去当什么将军。除非…那根本不是你自己想当。”
柳昭(后来确实不想,但却达成了最初开始的心愿。如果父亲和兄长都没死,我或许真的也想当个将军。和他们一起…)
祁野「他盯着柳昭」“所以,用你身体的那个人,是谁?”
柳昭「摇头」“我不能说。”
祁野「挑眉」“不能说,还是不愿说?”
柳昭「抬眼看他,眼神坦荡」“有区别吗?他帮了我,也帮了千寻,甚至帮了很多人。他没做坏事,我凭什么出卖他?”
祁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那换个问题,你现在回来,想做什么?”
柳昭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放在桌上,正是那夜放在柳慕云墓碑前,刻着“楚”字的那枚。
柳昭“查清我哥真正的死因。”
他声音很轻,却透着寒意
柳昭“还有…查清楚家,林家 萧家之间,到底埋了多少火药。”
祁野「拿起玉牌细看」“这是楚家的东西?”
柳昭「点头」“我哥战死后,我在他遗物里找到的。藏得很深,连我父亲都不知道。”
祁野「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所以你认为…柳慕云的死,和楚家有关?”
柳昭「没直接回答,只道」“祁大人,你知道我哥当年是怎么战死的吗?三千人守关,狄戎八千人攻城,打了三天三夜。最后关头,援军迟迟未到,粮草耗尽,箭矢用光,我哥是带着剩下不到五百人,生生用命填出来的时间。”
柳昭「他顿了顿,声音发涩」“后来查过,援军是被军令调去别处了,粮草是被误送到错误地点的。至于那军令和调令是谁下的…查不到,所有记录都被抹干净了。”
祁野「眼神一凝」“你认为…是楚家内部有人要他死?”
柳昭「将玉牌收回怀中」“我不知道。但这枚玉牌,是楚家核心子弟才有的信物。它出现在我哥遗物里,说明他死前,见过楚家的某个人,而且那个人,身份不低。”
柳昭「他站起身,重新戴好斗篷」“祁大人,我找你合作,是因为你有听风楼,也因为你是祁家人。林擎岳害了你全家,也害了我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祁野「也站起来」“你想怎么合作?”
柳昭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放在桌上
柳昭“这是我查到的,林擎岳在江南的暗桩和产业。其中有三处,和西域某势力有密切往来但不是胧月阁。”
祁野「拿起名单扫了一眼,眉头微皱」“西域除了胧月阁,还有别的势力?”
柳昭「点头」“有。一个叫血月教的组织,行事比胧月阁更隐秘,也更…不择手段。林擎岳和他们,至少合作了五年。”
柳昭「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太师赵文渊…他和血月教,可能也有联系”
祁野「抬眼」“证据?”
柳昭「摇头」“没有实据。但我哥死前三个月,曾暗中查过赵文渊,那时赵文渊还是楚国吏部尚书。后来我哥就战死了。”
祁野「沉默片刻,将名单收好」“我会去查。”
柳昭「抱拳」“多谢。我会继续在暗处活动,有消息,会通过听风楼的暗线传给你。”
柳昭转身要走,祁野忽然叫住他
祁野“柳昭”
柳昭“嗯?”
祁野看着他,声音很轻
祁野“那个用你身体的人…走的时候,有留下什么话吗?”
柳昭背影僵了僵,半晌,低声道
柳昭“他说…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记得别辜负那些为你铺路的人。”
顿了顿,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风吹散
柳昭“他还说…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关于我的事,烂在肚子里。这世上往后还会来些特别的人,未必都存善心。你若说出去…下次躺在乱葬岗的,就不会再有人把你拉起来了。”
说完,柳昭身影一闪,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雾中。
祁野站在原地,直到雾气彻底吞没了那道轮廓。
他想起陈序当年醉酒后趴在宿舍桌上,含糊不清地说:“老祁,这世上啊…最沉的债不是钱,是秘密。背上了,就得背一辈子。”
如今他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有些路铺好了,不是为了让你走得多轻松。
是为了让你记得,你是怎么站起来的。
而有些名字,之所以要忘,是因为记得的人越多,那条路就越容易塌。
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天快亮了。秘密就该留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