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神殿神女上门挑衅一事很快传遍王宫。

所有人都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这位来历诡异的异世少女，在法老心中分量重得可怕。连根基深厚的神殿势力，都不能随意动她分毫。

自此之后，明面上再也没有人敢前来当面刁难晚知。但暗处的窥探、流言、打量，从未停止。贵族们想方设法打探她的来历，有人送来珍宝首饰示好，也有人暗中散播谣言，说她会蛊惑君王，倾覆埃及。

晚知身处漩涡中心，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拉美西斯待她依旧是极致的优待。每日处理完繁重朝政，他都会抽出大半的时间来到临水偏殿。有时只是安静坐在一旁处理竹简文书，不怎么说话，却一定要待在能够看见她的地方。有时会带着异域进贡来的新奇物件，黄沙打磨的琉璃珠，雕刻精致的石像，各地的珍稀鲜果，一件件摆到她面前。

他不懂该怎样讨一个人欢心，只能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尽数捧到她手上。

这天傍晚，夕阳将湖面染成熔金。

晚知坐在湖边石阶上，指尖拨弄着微凉的湖水，望着围墙之外绵延无尽的黄沙旷野，神色茫然。

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属于自己的时代，思念现代的街道、灯火，思念普通自由的生活。可现实是，她被困在千年之前，前路渺茫，归期未知。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拉美西斯走到她的身旁，挨着石阶坐下。

少年褪去王冠，墨色长发随意散落，少了帝王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落寞。

“又在看外面。”他低声开口，一语道破她心底的念想。

晚知没有回头，声音轻轻飘散在晚风里：“外面才有真正的天地，不是高墙圈出来的一方庭院。”

拉美西斯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纤细的侧影上。

他不是感受不到，她从未真正接纳这里，接纳他。哪怕他给予再多珍宝庇护，她的心始终向着墙外。

“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晚知终于转过头，对上他深邃漆黑的眼眸。

她心里很矛盾。

她厌恶被囚禁的命运，抗拒他强权霸道的占有。可她也无法否认，这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君王，一次次为她破例，为她挡下来自整个神殿与贵族的恶意，从未真正伤害过她半分。

这份偏执沉重的偏爱，让她的内心开始摇摆不定。

“我不恨你。”晚知缓缓说道，“可我不属于这里。强行留下，于你于我，都不算圆满。”

拉美西斯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见过战场厮杀，见过朝堂权谋，再凶险的局面他都可以从容应对。唯独面对她，所有的强硬手段都变得无济于事。他可以锁住她的身体，却抓不住一颗一心想要远去的心。

“圆满是什么。”他低声反问，眼底翻涌着固执，“对我而言，你留在我视线之内，便是圆满。”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晚知微微侧身，轻轻避开了这个触碰。

这个躲闪的动作，像一根细针，刺进拉美西斯心底。

少年眸色暗了几分，心底滋生出酸涩的挫败感。

他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放在膝头，紧紧攥成拳头。

“你可以不喜欢我。”他一字一顿，声音带着压抑的隐忍，“但我不会放你走。无论耗费多久，我总会等到你愿意看向我的那一天。”

湖面波光粼粼，落日一点点沉入远处沙丘。

一人一心想要奔赴归途，一人一心想要死死挽留。

两个人之间那道跨越时光的鸿沟，依旧横亘在此，没有半分消解。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