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赵北远好像特别的不像赵北远。
他在课堂上止不住的打哈欠,最后忍不住还是在班主任的课上睡了过去,被叫到名字的时候还是处于有些迷糊的状态。没办法,凌晨四点从宾馆狂奔回家,收拾了东西装作一晚上都在家里睡的样子,很是考验意志。
“赵北远你怎么回事”班主任难得把他叫到办公室而不是为了表扬。
“老师”赵北远抚着额头“我昨天身体不舒服,折腾到了很晚才睡”
“哦,这样啊”班主任松了一口气“那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谢谢您,我能坚持下来的。”赵北远显得十分诚恳,非常热爱学习。
“北远啊”班主任推推眼镜“马上就要高三了,老师希望你拿出最好的状态去面对,要知道你可是咱们学校考上重点的好苗子”
班主任热情的拍拍他的肩。
赵北远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的”
“听说你最近好像和程南山走得挺近的”班主任用手指敲敲桌面。
赵北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师,程南山的数学比我要好,一起学习我会进步更多,到时候参加数学竞赛也会更有帮助”
“只是这样吗”班主任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那不然呢”赵北远露出真诚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撒谎。
“那好,你先下去吧”班主任挥挥手,转身处理作业。
“好,谢谢老师”赵北远礼貌的带上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外茂盛的绿植遮掩了一个人的身影“只是这样吗”他喃喃到,为什么,为什么心底会奢求更多呢。程南山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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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南山的记忆中,从高二过度到高三的那个暑假特别的炎热,家里的风扇坏了,他努力了好久都没有修好,最后放弃了挣扎,默默的汗流浃背写着暑假作业。
本来这个假期是要去参加学校补课,巩固之前的知识,为高三全面复习打下基础。可是家里只有母亲一人上班的程南山怎么拿的出补课费呢,他只是淡淡来到办公室和老师说自己不想去补课,浪费时间,就回了家。他一直就这个性子,老师也习惯了,丢下一句“爱补不补”便扬长而去。
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赵北远了。程南山咬着笔尖,明明是道简单的题目却算出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答案。
他分心了。
今天是假期补课的最后一天了,所有的学生都会回到自己家里,赵北远也是吧。程南山无聊的敲着笔杆。
母亲进厂打工,厂里包吃包住,全封闭式,工资会比较高,假期不会回家,也好,不用看见那烦人的父亲。不过说起来也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管他的呢,这种人渣,最好死在外面不要回来了。程南山想着。
叹了口气,松开笔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灯泡开始发着呆。
“程南山!”耳朵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当那是幻听,没理会。
“程南山!”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赵北远?程南山推开小桌子,跑下楼,磕到了桌角都不知道。
他跑下楼,赵北远站在楼下冲他笑得很温柔。
眼前的少年穿着普通的T恤,睡翘的头发都没有整理,白皙的脸上还有竹席印子没消,凑近一看,鞋也穿反了,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的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你鞋都穿反了南山”赵北远忍住嘴边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他又问了一遍。
“你忘了”赵北远眨眨眼“我是班长啊,全班同学的家庭地址,我都有”
“南山,不请我上去坐坐吗”赵北远看着发呆的程南山。
“我。。”程南山皱眉,犹豫着开口。
“啊,不行吗南山”
“好”
我想让你走进我的世界,哪怕这里一片荒芜,因为好像这样,我们会离得近一点,更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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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南山带着赵北远爬了五层楼,破旧的楼道里有小孩用粉笔乱乱的涂鸦,还有各种奇怪的液体,有些是居民倒垃圾时漏出的油,有些是老人随口吐的痰,还有些是流浪猫狗的尿液。
程南山推开门,很小的客厅,大概半个普通卧室大小,刚刚写作业的小桌放在中间,一个很旧的沙发,一个小小的吃饭的方桌,上面放着一个不会转动的风扇,这就是全部了。
赵北远有些愕然,锦衣玉食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现在看到的一切。他装不出很高兴的样子,也说不出平时到别人家做客的恭维话。他看见自己左手边有一个卧室,准备再走进去看看
“别去”程南山叫住他“那是他睡的地方”
别去,那里太肮脏了,不适合你。
赵北远垂下手轻轻说“好的”他自然是知道“他”指的是谁。
“你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吧”看着赵北远无所适从的样子,他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带他来这里,他那么好,在程南山的世界美好如神袛一般,根本不适合呆在这里。
程南山准备去倒一杯水,老旧的手机发出不适时的声音。
他接过电话“是程南山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那个声音继续说“你父亲现在在警察局因嫖娼被抓,请你带足够的罚款警察局一趟”
程南山气极了“他有钱嫖娼,还没钱交罚款吗,我,不是他儿子!”
他用力的挂断了电话。
程南山猛地想起,赵北远还在家里,他僵硬的不敢转身,他知道这些会怎么想?还会不会和我来往?果然我这种人,怎么配得到朋友。
感觉时间凝固了,程南山感觉过去了好久,实际上才几秒而已。
“南山”背后传来赵北远的声音“我陪你去”
他怎么会把赵北远牵扯进来呢。
他怎么能把赵北远牵扯进来呢。
他就像一道划过天边的流星,照亮了整个他贫瘠的青春,给予了他想象不到的温暖,程南山许下了最简单的心愿,可是人啊,毕竟是贪心的,有了一点,就会奢求更多,最后酿成大错。无论是你,还是我。
流星,最终划过长长的尾巴,消失在了夜空里。
就像赵北远。